正在这个时候,杨业走了进来禀报道。
元林放下酒杯道:“各位节度使和统军大将都在,把契丹使臣带上来。”
不一会,一个上了些许年纪,但依旧扎着非常个性的小辫子的辽国使臣,被带了上来。
“耶律洼拜见秦王,秦王当真是如同传闻中说的那样龙凤之表、天日之姿啊!”
众人听到“耶律洼”这三个字的时候,都露出吃惊的表情,因为此人就是辽国大名鼎鼎的北院大王。
元林靠着椅子,微微一笑:“北院大王请落座。”
耶律洼听到这话后,略微松了一口气,继而称谢落座。
坐下后,耶律洼就非常直接地问道:“秦王此番,是收回汉人旧土,还是要灭了我辽国呢?”
这个问题真直接啊!
元林心中,老子当然想灭了你们辽国,可我老丈人不行了,我继续在北边打仗,中原就会乱!
而且,各州郡一旦收复回来,中原王朝就会有了屏障,如此一来,又何惧你们?
别说自己未必马上就死了,就说自己真死了,赵匡胤继位之后,你们可没那个本事从他手里抢走燕云十六州。
这些念头飞快地闪过,元林淡淡道:“北院大王来之前,想必已经打听过本王的出身了吧?”
北院大王耶律洼闻言,格外看了一眼元林身边站着的威武少年将军赵匡胤。
是的!
打听过了!
不仅打听过了,甚至还知道你身边这个就是你和人家赵弘殷夫人生的娃,跟你一样打仗猛地可怕。
额外的,还打听到了一堆关于你的各种风月传说,甚至还有人说你和我大辽的述律平太皇太后也有那么……
唉,不堪入目,有辱斯文啊!
见耶律洼点头,元林淡淡一笑道:“我本文臣,不善杀伐的,今日被我方之人推举为北伐之主,也是形势所迫,然而两国交战,死伤最多的,便是无辜百姓,不知北院大王可认同我这说法呢?”
对于秦王不善杀伐这说法我不认同,只是当做你的自谦之言了……
你都不善杀伐?
那我们这些人可就是手无缚鸡之力了。
“那是,我非常赞同秦王这番话,当世英雄,确实当以百姓为重,以天下苍生为重。”
“很好,既然是这样,那首先燕云十六州,辽国全线退出,额外的,还要割让一块肥沃的土地与我大汉赔罪,包括此番我军北伐的战阵赔款,也需要辽国赔付。”
元林这会儿自然是狮子大开口,看了一眼边上的冯道:“具体赔偿多少、割让哪些土地,由冯相公与你细说。”
耶律洼来之前就知道会发生什么,可是真正等到这些事情发生之后,他还是有些难以承受。
可打……还怎么打?
辽国精兵都打光了。
这人真要灭亡辽国,好像真能做到啊!
姑且看看,对方怎么说的吧!
“外臣带着使命而来,只要是秦王提出来的,自然可以谈!”耶律洼深吸一口气,表示接受。
元林又道:“我现在和北院大王说,我汉朝有十万横磨剑,北院大王信否?”
耶律洼老脸涨红,羞愧难当:“自然是信的……”
这时候,元林身边一个牙将露出誓死效忠的表情来,这人正是景延广的儿子景怀人。
当初耶律德光在中渡桥之战策反杜重威之后,以张彦泽为先锋,入主开封,活捉了其父亲景延广。
景延广因为在前晋少帝石重贵即位之后,大力支持北伐,喊出豪言“晋朝有十万横磨剑,尔要战便战”,为耶律德光所记恨。
所以,在活捉到了景延广的时候,耶律德光以写了这句话的国书羞辱景延广。
景延广当天晚上自己掐着自己的咽喉,把自己给掐死了,以此避免受辱(非杜撰,这段是历史)。
后来,元林北伐,也曾将此言送到耶律阮面前,耶律阮不以为然,结果为元林带兵半日冲破四道纵深防御体系,亲手阵斩之!
耶律洼现在听到“十万横磨剑”就两腿打哆嗦。
“哎——”元林又轻叹了一声,“我本文臣,生而不好斗,而好解斗,想来此前,我回到开封的时候,官家曾言,令我发兵灭辽,毁其宗庙,断其祭祀。”
耶律洼吓得冷汗直流,别人说这种话,他肯定是当做个笑话听的。
可秦王冯临川说这话,那真就不是开玩笑了。
“我不好斗,所以对官家说,辽国若是愿意上贡臣服,我们未必不可留下他们的宗庙,但辽国只可以称国主,而不可称皇帝,而且要接受大汉的册封,做大汉的藩国。”
“所以,要求我说给你听了,能不能做到,那就看你们的。”
元林指了指下边坐着的诸多节度使们:“他们这些武人,都是虎狼,虎狼若是能吃饱,自然不吃人;虎狼若是吃不饱,那便要吃人了。”
耶律洼无奈地点头,这种威胁味道十足的话,可不是什么“汉有十万横磨剑”能比得了的。
“秦王尊上,您所说的一切,外臣都会认真记录下来,回国禀报,令各部酋长商议的。”
“冯相公。”元林扭头笑着看向冯道。
“秦王。”冯道强忍住笑意,终于是自己去勒索他国,而不是自己被他国勒索了。
元林道:“有劳冯相公,具体罗列出来一个章程,也好让北院大王可以完成使命。”
“自当如此!”冯道立刻起身离席,“事情紧急,臣请先退。”
“冯公且去,事毕之后,我在幽州行宫内,单独设宴与冯公对酌。”
元林淡淡含笑道,两人四目相对,颇有一种惺惺相惜的感觉。
耶律洼见状,也起身告辞,所有事情还需商议。
待在这里干嘛?
还不够丢脸么?
两人各自退下后,元林命人取来纸笔,交付给在场所有的节度使和统军大将们。
“先前,我回到开封的时候,就有人按捺不住,要去劫掠民财……”
元林目光一扫,看向一人:“史彦超,你出来说说,你在永济渠那边迷路,砍了多少个地主老财,才把你手底下那一千五百骑兵的军粮凑够了半个月?”
史彦超老脸一红,还以为元林不会提及这事儿呢,他站起身来,梗着脖子道:
“主公,我砍了二十多个,才凑够了十来天的军粮!”
“你倒是实诚!”元林挥手示意他坐下,然后看向众多有点懵圈的节度使们道:
“把你们心中想要的钱粮马匹,都写下来,让辽国来赔钱,我们武人要钱要粮要女人,欺负自己人不算本事儿,能从他国要来战争赔款,这才是好汉当做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