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传来“啪”的一声脆响,紧接着是刘光天一声压抑的闷哼。
然后是刘光福带着哭腔的喊声:“爸!别打二哥了!别打了!”
易中鼎皱了皱眉,这动静比刚才在自家屋里听到的还要激烈得多。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大哥,易中海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老刘!开门!是我!”
易中海上前一步,抬手敲了敲门。
屋里的动静停了一瞬,随即传来刘海中不耐烦的声音:“老易,这是我自家的事,您别管!”
“老刘,你把门开开,有话好好说,别动不动就打孩子。”
“孩子都十八了,不是小时候了,你这么打下去,打出个好歹来怎么办?”
易中海沉声说道。
屋里沉默了几秒,然后门被猛地拉开了。
刘海中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根拇指粗的藤条,胸口剧烈起伏着,脸上带着未消的怒气。
他身后,刘光天蜷缩在墙角,双手抱着脑袋,嘴角渗着一丝血迹,一只眼睛已经肿了起来,额头上还有一道明显的血痕。
赤裸着的手臂和小腿上全是鞭笞造成的伤痕。
刘光福缩在另一边的床角,吓得脸色煞白,眼泪汪汪的,却不敢哭出声来。
易中鼎站在易中海身后,目光越过刘海中的肩膀,扫了一眼屋里的景象。
地上碎了一只搪瓷缸子,桌子的腿断了一根,歪斜着靠在墙上,显然刚才经历了一场激烈的追逐。
“刘老哥,你这是干什么?拿这么粗的藤条,你要把光天打死啊?”
易中鼎皱着眉头,厉声喝问道。
刘海中这才注意到易中鼎也在门口。
他愣了一下,手里的藤条不自觉地放低了几分。
倒不是因为怕易中鼎,而是因为他身上那身笔挺的军装和肩膀上闪亮的二毛一的肩章。
因为军委的功勋章还没有颁发下来,所以连带着中校军衔也还没晋升。
所以此时易中鼎肩膀上扛着的依旧是少校军衔。
但在这个年月里,军装本就天然带着一种令人敬畏的威严!
“中鼎,你不知道,这兔崽子太气人了!今儿个他下工回来,他妈问他要伙食费,他说他把钱借给工友了!一分钱都没拿回来!”
“你说说,这年头谁家不困难?我跟他妈省吃俭用供他到这么大,他倒好,把钱拿去充大方!”
刘海中缓了口气,但语气里仍然带着余怒。
“我没充大方!我工友他妈病了,没钱抓药,我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你说做人要仗义,我仗义了,你又打我!你到底要我怎么做?!”
刘光天在墙角突然抬起头,声音嘶哑地反驳道。
“你还有理了?你把老子放哪了?这么大一笔钱问都不问就借出去了,家里喝西北风啊。”
刘海中一听,火气又上来了,举起藤条就要冲过去。
“够了!”
易中鼎一步跨进门里,挡在了刘海中面前。
他个头比刘海中还高大,虽然没有那么大的体型。
但那挺拔的身姿和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硬生生让刘海中举着藤条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刘老哥,光天做得不对的地方,你批评教育可以,但不能动手,他今年十八岁了,法律上都成年了。”
“你这一藤条下去,打的不仅是他的皮肉,更是他的尊严。”
“你让他以后在院里怎么做人?在工友面前怎么抬头?”
易中鼎皱着眉,夺过了他手里的藤条,而后严肃的说道。
他也听明白刘海中潜在的意思了。
说白了。
刘家真缺刘光天这打零工来的钱吗?
不缺。
要是阎家......不对,阎家哪个孩子也不可能把钱借出去,不可能发生这事儿。
可刘家。
要是刘光天回来商量了的话,那说不得刘海中自己都同意把钱借出去。
毕竟对于一个能出钱供徒弟上学的人来说,只要不触及到他“当官”的底线。
那甭管是恻隐之心,还是什么,这事儿他都不会阻拦。
刘海中缺的一家之主的威严。
他觉着刘光天是长大了,翅膀硬了,敢自己做主借钱出去了,不把他这当爹的放眼里了。
而对于经历过寄予厚望的长子刘光奇私自决定下乡这事儿的刘海中来说,刘光天的做法无疑是在他的“坟头蹦迪”。
就是触怒刘海中那敏感的神经了。
这才是刘海中大发雷霆的原因。
刘海中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易中鼎的目光压了回去。
“中鼎叔,您是大学生,还是当官儿的,有文化,有地位,您说说,我这事儿办差了吗?”
“他刘海中凭什么揍我啊?啊?他就是把大哥不回信的怒火撒到我头上了,也以为我不知道。”
刘光天对着易中鼎或者说接着他的身份,对刘海中发起了质问。
不等易中鼎回答。
他自顾自的又冷嘲热讽道:“呵,你就是把我和光福都打死,也只会把大哥吓得跑到更远的地方去。”
“你......我打死你个小王八犊子。”
刘海中闻言大怒。
他手里的藤条在易中鼎手上,所以他眼睛四处瞄了一眼后,随手就抄起了饭桌上的擀面杖。
“老刘......”
“诶诶诶,刘大爷,这一棒子下去,明儿可就真能吃席了啊。”
易中海和何雨柱两人眼疾手快,联手抱住了要发动“野猪冲撞”的刘海中。
“光天,你还闲不够乱是不是?”
易中鼎转头看向刘光天,厉声喝了一句。
“我又没错。”
刘光天梗着脖子喊道。
“光天,谁说你错了?谁能说你错了?这事儿要真是借钱给工友去给他母亲看病了,那你是对的,办的漂亮,大家伙儿都得夸你。”
“但是你想过没有?你帮工友的心是好的,做法妥不妥当?你想帮人,可以先回来跟家里商量,而不是自作主张把工钱全借出去。”
“你爸什么人啊?啊?他是自己在厂里都出钱资助徒弟上学的人,他会阻拦你帮工友吗?他不会,你要是跟他商量了,说不准他还能多给你拿点钱。”
“你爸生气,不是气你帮人,是气你不跟他商量,明白吗?”
易中鼎缓和了语气说道。
刘光天咬着嘴唇,低着头,半晌才轻轻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