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在这里待了一个月，有没有摸清那只海鬣蜥的活动规律？”林宇看向海东青。
海东青把改装步枪靠在栏杆上，从口袋里掏出一本破旧的笔记本，翻到中间一页。
纸页上密密麻麻地记着日期和时间，旁边画着简陋的示意图——波浪线代表海面，三角形代表那只海鬣蜥露出水面的背鳍，叉号代表它完全浮出水面的位置。
“记了个大概。”海东青指着其中一行记录。
“它每隔三到五天会浮出水面一次，每次停留的时间很短，短则几分钟，长也就半个多时辰。
浮出来之后会在近海转一圈，像是在巡逻，然后沉下去换个地方。”
他翻到下一页，指着另一段记录。
“有一次它半夜浮出来，我们正好在值夜，月光照在海面上，能看到它的背鳍划开水面，拖出一道很长的尾迹。
它在离岸大概七八海里的地方停了一会儿，然后往深海方向去了，那次它游得很远，我们在这边等了快一个时辰，它才回来，回来的时候嘴里叼着什么东西。”
林宇眉头一挑。“什么东西？”
“没看清。”海东青摇头，“太远了，天又黑，再加上那家伙身上散发的力场保护，我们只看到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比它的脑袋还大，被它叼在嘴里拖回来的。
它把那东西带到了海鬣蜥群聚的那片海域，沉下去了。
之后几天，那片海域的能量波动明显变强了一截。”
嘴里叼着东西回来。
能量波动变强。
林宇的手指在栏杆上轻轻敲了两下，那只海鬣蜥在找的不是普通的东西——它在找能增强自己或者自己族群实力的东西。源石碎片？深渊材料？还是别的什么？
“你们有没有试过趁它不在的时候，摸到那片海域去看看？”林宇问。
海东青苦笑。“怎么没试过。上上周，我们趁它往东边游远了，划了一条捡来的橡皮艇摸到离那片海域大概三公里的位置。
但越靠近，那些变异生物就越密集，海面上密密麻麻全是鳞片和背鳍，根本挤不进去，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那片海域的水下有一种很奇怪的叫声，很低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底下叫。
我们听了不到一分钟，就觉得头昏脑涨，精神值一直在掉，只能退回来。”
“叫声？”林宇眼神一动。
“对。”白鲨在旁边接话，她从腰包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录音设备，递给林宇，“我当时录了一段，但质量很差，杂音太多了。”
林宇接过设备，按下播放键，一阵刺耳的杂音后，隐约能听到一种极其低沉的、像是巨型管风琴最低音阶被拉长的声音，从水下深处传来。
那声音很模糊，但听到的瞬间，林宇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波动了一瞬——不是被攻击，而是被什么东西触碰了一下。
源能的气息。
那声音里有源能，不是纯物理的声波，而是一种携带了源能的能量波。
“这东西对你们的精神值有影响，是因为它本质上是一种能量攻击。”林宇把设备还给白鲨:“你们能撑住退回来，已经很不错了。”
海东青三人对视一眼，脸上露出后怕的神色。
林宇重新看向海面上那团暗红色的“风暴”。
那只海鬣蜥现在在更深的海域活动，天眼捕捉到它的能量反应正在缓慢往东南方向移动，距离这片近海大概二十多海里。
按照它之前的三五天一次上浮规律，距离上一次上浮已经过了两天，下一次大概就在今天或者明天。
林宇想了想，转身往灯塔楼梯走去。
“大佬，您去哪儿？”海东青连忙问。
“下去看看。”
海东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又咽了回去。他目送林宇三人消失在楼梯口，然后转头看向白鲨和浪花，低声说：“这位猎魔人大佬……胆子是真的大。”
浪花是三人里最年轻的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握着一把改装过的弩。
他看着林宇消失的方向，眼神里带着复杂的情绪。
“队长，他会不会把那只大蜥蜴激怒了？万一那东西冲上岸来，咱们这灯塔可不安全。”
“激怒了也是他扛着。”海东青把笔记本合上，塞回口袋里。
说完，他就转身离开了，另外两人连忙跟上。
毕竟傻子都知道林宇来了肯定有目的，再不赶紧跑路要是他真整出什么大麻烦，以他们三的实力，不跑就是等死。
……
林宇这边，他从灯塔底部出来，沿着海岸线往东走。
糖糖抱着布娃娃，踩着一团粉色的小云朵飘在他身后，好奇地东张西望。
海边的景象确实和废土内完全不同——到处都是贝壳的碎片和干涸的海藻，暗绿色的苔藓爬满了礁石，海浪拍打岩石的声音沉闷而规律。
“大哥哥，海里有好多好多东西在叫。”糖糖忽然开口，小手攥紧了布娃娃的胳膊，“它们的声音很小很小，但是糖糖能听见。有的在喊饿，有的在喊疼，还有的在喊妈妈。”
林宇停下脚步。“你能听懂它们说什么？”
“听不懂具体的话。”糖糖摇头，“就是能感觉到它们的意思，它们很难受，身体里的能量在让它们变强，但是也在让它们不舒服，像有一团火在肚子里烧，它们想停下来，但停不下来。”
林宇沉默了一下。
被源能侵蚀的生物都会经历这个过程——能量强行改造身体，带来剧烈的痛苦和无法控制的进化冲动。
那些变异生物本质上也是受害者，是源能扩散的牺牲品。
“那只最大的呢？”林宇问，“那只海鬣蜥，它在想什么？”
糖糖闭上眼睛，布娃娃在她怀里微微颤动。过了片刻，她睁开眼，大眼睛里带着一丝困惑。
“它……不一样。它不疼，它在找东西。它在找一个很久很久以前失去的东西，糖糖不知道是什么，但那东西对它很重要很重要。它找了好多好多年，一直没找到。”
林宇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
糖糖能感知到的信息和他之前推测的大致吻合。
那只海鬣蜥是这片海域所有变异生物的“王”，和其他被源能侵蚀后痛苦挣扎的低阶变异生物不同，它已经完成了进化，成为了传奇级的顶尖掠食者，但它还在找一样东西——一样和源能核心有关、可能涉及这片废土更深层秘密的东西。
沿着海岸线走了大约半个时辰，林宇找到了一处适合下水的位置。
那是一道被海水冲刷出来的礁石裂缝，宽度不到两米，深度从几米到十几米不等，裂缝底部是一条天然的水道，直接从海岸延伸到海里。
水面下隐约能看到暗红色的光点在缓慢移动——那是被源能侵蚀的小型海洋变异生物。
冥幽之皇站在礁石上，低头看了一眼水里那些光点，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你打算下水？”
“先让虫族探探路。”林宇从袖口放出几只微型侦察虫。侦察虫无声无息地钻入水中，迅速朝深海方向游去。
它们的体型极小，能量波动极其微弱，水里那些低阶变异生物根本察觉不到。
片刻后，虫后的声音在林宇脑海中响起。
【主宰，侦察虫传回初步探测结果。近海五海里范围内，变异生物密度约为每立方米零点三只，以铂金级和钻石级为主。
五到十海里范围内，密度上升至每立方米两只，出现耀石级个体。
十海里以外密度急展上升，那片海鬣蜥群聚区域无法靠近——侦察虫刚进入外围就被一只史诗级变异电鳗发现了，已被摧毁。】
“史诗级电鳗？”林宇眉头一挑，“那只电鳗长什么样？”
【根据最后传回的画面，体长超过二十米，通体覆盖着暗银色的鳞片，头部两侧有发光器官。
它释放的电流威力远超普通电鳗，含有源能成分，估计能对史诗级中阶目标造成威胁。】
林宇把这条信息记下来，史诗级的变异电鳗，应该是海鬣蜥手下最核心的几员“大将”之一。
想要进那片核心海域，要么雷霆手段速战速决，要么想办法绕开。
他想了想，转向冥幽之皇。“那只海鬣蜥现在离这边大概二十多海里，正在往东南方向移动。
如果我趁它不在的时候进那片海域，你有把握拖住它多久？万一它突然回来。”
冥幽之皇放下手里的旧杂志，银白色的死亡之力在她指尖轻轻跳了一下。
“在海里，朕的发挥会受到一定压制，不过如果只是拖住那只大蜥蜴，还是能扛一扛的。”
她顿了顿，看2向林宇，“你进那片海域想找什么？”
“找它一直在找的东西。”林宇说，“能让一只传奇级变异生物念念不忘这么久的东西，大概率是什么高阶源石、世界碎片之类的高等级材料。
如果能捷足先登把这东西拿走，不说别的，起码能让废土世界的完成度往上跳一大截。”
这是他的真实想法。
废土世界的核心资源就是源石——编号源石、源石核心、以及散布在各地的源石碎片。
而能够让一只传奇级变异海鬣蜥花费数十年时间不停寻找的东西，绝对不是普通货色。
如果能拿到手，对完成这个世界战场的进度会有极大的帮助。
冥幽之皇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把旧杂志收进袖子里，站起身，拍了拍宫装上沾的盐粒。“那就走吧。”
“大哥哥，糖糖也想去。”糖糖抱着布娃娃，大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林宇。
林宇摇头。“你留在岸上，随时和海东青他们保持联系。水下情况太复杂，万一出事我没法分心照顾你。”
糖糖嘟起嘴，但也没有坚持，只是用力抱紧了布娃娃。
“那大哥哥你要小心。海里那个大姐姐很凶的。”
“大姐姐？”林宇眉头一皱。
“就是最大的那个家伙。”糖糖歪了歪头，“她好像是女孩子的，糖糖能感觉到。
她身体里的能量和老爷爷的不一样，更……更暖和一点。
但她现在很暴躁，因为找不到那个东西，很难过很难过。”
母的。
林宇把这条信息记在心里，传奇级的雌性变异海鬣蜥，一直在找一样对它极其重要的东西，为此游荡了数十年。
“虫后，让可以在水中战斗的虫族进入战斗状态，随时准备下水。”林宇通过虫群网络下令。
【明白，已进入备战状态，另外，主宰，根据对海洋环境的初步分析，建议派出新变异单位——深渊虫魔的水系变种。
血肉核心在上周完成了一批水系适应型变异单位的孵化。】
“派出来，全部。”林宇说。
小世界的通道在他身后无声无息地打开。
暗红色的光芒从通道里涌出来，在海风的吹拂下迅速扩散。
第一批出来的是影刃。
它的体型比之前又大了一圈，浑身覆盖着漆黑的甲壳，两柄前肢锋利得像死神的镰刀。
甲壳表面多了一层暗蓝色的膜——那是虫族为适应水下环境专门培育的防护层，能有效隔绝海水对虫族组织的侵蚀。
第二批是两只深渊虫魔的水系变种。
它们的体型比普通虫魔小一些，但更加流线型，四肢之间长出了宽大的蹼，尾巴末端多了一个扁平的尾鳍。
背上的骨刺缩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排骨板，能有效减小水中阻力。
它们的眼睛比普通虫魔更大，瞳孔里泛着幽绿色的光——那是专门为深海环境强化的微光视觉。
冥幽之皇看了那两只水系虫魔一眼，难得点了点头。
林宇站在礁石裂缝边缘，最后扫了一眼海面上那团暗红色的“风暴”。
那只海鬣蜥的能量反应还在东南方向，距离大概二十五海里，移动速度不快，像是在搜索什么。
按照它的正常移动速度，就算现在掉头回来，至少也要小半个时辰才能赶到核心海域。
“就现在，下水。”
他第一个跳入礁石裂缝。
冰凉的液体瞬间淹没了他的身体，天罡战衣自动激活水下防护，一层淡金色的光芒在他体表流转，把海水隔绝在外。
天眼在水下依旧能正常运作，暗金色的视野穿透了浑浊的海水，看到了远处那些游弋的变异生物。
影刃紧随其后，两只水系虫魔一左一右护卫在两侧。
冥幽之皇最后一个下水——她根本不需要任何防护，海水在她身周三尺处就被死亡之力自动排开，形成一个小型的无水区域。
一行人沿着裂缝底部的水道快速朝深海方向前进。
最初几海里，水里的变异生物还很稀疏，大多是铂金级以下的小型生物，感受到影刃和水系虫魔散发的高阶威压，纷纷四散奔逃。
五海里之后，情况开始变得不同——水里的源能浓度明显上升，视野中开始出现钻石级、耀石级的变异鱼类和海洋爬行生物。
林宇没有理会它们，继续快速下潜。
越接近那片核心海域，源能的浓度越高。暗绿色的海水中开始出现灰白色的源能光点——和丘陵里那些灰白色雾气球一样的能量聚合体，悬浮在海水里缓慢飘荡。
偶尔有几团光点漂近，触碰到天罡战衣的金色防护层，发出轻微的滋滋声，被防护层弹开。
深度计显示已经到了水下三十米，阳光在这个深度只剩下微弱的一缕暗灰色。
周围暗红色的变异生物光点越来越密，有些甚至开始注意到这群不速之客。
一只耀石级初阶的变异海蛇从侧面冲过来。
它体长超过十米，浑身覆盖着暗紫色的鳞片，嘴里长满了倒钩状的毒牙，毒牙上闪烁着幽绿色的光芒。
它在水中速度极快，眨眼间就冲到林宇面前，张开嘴朝他的手臂咬来。
影刃在它冲过来的一瞬间就动了。
两柄前肢划破海水，留下一道漆黑的弧光，一柄斩断了海蛇的毒牙，另一柄直接切断了它的脊柱。
海蛇的身体猛烈抽搐了两下，然后软软地沉入深海。
但水压的变化和海蛇血液的气味立刻吸引了更多的变异生物。
远处那些暗红色的光点开始骚动，朝这边快速聚集。
“加快速度。”林宇下令。
一行人不再节省体力，全力加速朝核心海域冲刺。
影刃在前面开路，两柄前肢挥出一道道漆黑的水下刀弧，把挡路的变异生物全部斩飞。
两只水系虫魔在两侧护卫，尾巴横扫，尾鳍带起的水流把冲上来的变异生物拍得七荤八素。
冥幽之皇压下速度，死亡之力在她周身凝聚成一道银白色的光弧，任何靠近三丈的变异生物都会被这股力量无声地分解成碎片。
片刻后，前面出现了一道巨大的海底断崖。
断崖落差超过百米，崖壁上长满了暗绿色的海藻和发光的珊瑚——那些珊瑚全是变异品种，表面流转着灰白色的源能荧光，把整片断崖照得如同鬼域。
天眼视野里，一个庞然大物的能量反应正趴在那片核心海域底部——就是之前侦察虫探测到的史诗级变异电鳗。
“去处理它。”
林宇下令。
随后影刃如一道黑色闪电般朝那只史诗级电鳗扑去。
电鳗的反应极快。
它巨大的身躯在水中灵活地翻转，头部两侧的发光器官猛地亮起，一道粗壮的蓝色电弧从它身上爆发，在水里以球形向四面八方扩散。
电弧所过之处，海水瞬间被电离成高温等离子体，发出刺耳的嘶嘶声，数十条没来得及逃开的低阶变异鱼瞬间被电成了焦炭。
影刃无视了电流，蓝色的电光在它体表跳动了数秒才被那层暗蓝色的防护膜吸收中和。
它的速度慢了一瞬，但只是一瞬——下一秒，它已冲到电鳗面前，两柄前肢交叉斩向电鳗的头颅。
电鳗猛地缩头，前肢擦着它的头骨划过，留下两道深深的血痕。
它的巨尾在同时裹挟着万钧之力横扫过来，影刃来不及收招闪避，被这一击砸得整个人在水中横飞出去，撞断了崖壁上好几根粗壮的海藻。
但还没完。
两只水系虫魔从侧面扑上来，一只咬住电鳗的尾巴，一只撞向它的中段。
电鳗疯狂挣扎，又一次释放了范围电弧——这一次的威力比上次更大，整个断崖都被蓝光照亮。
就在两只虫魔被电弧震退的瞬间，一道银白色的光芒从断崖上方落下。
冥幽之皇出手了。
她抬手，银白色的死亡之力在水中凝成一根极细的丝线，无声无息地穿过电弧的间隙，缠上了电鳗的头部。
丝线收紧的瞬间，电鳗的挣扎骤然停滞——不是它不想动，是动不了。
死亡之力正顺着丝线涌入它的大脑，侵蚀它的神经中枢。
“速战速决。”冥幽之皇淡淡地说了一句。
影刃从海藻丛里冲出来，两柄前肢同时刺入电鳗的双眼。
两只水系虫魔重新扑上来，各自咬住电鳗身体的一侧，用力撕扯。
电鳗的身体在三股力量的拉扯下开始撕裂，暗红色的血液染红了大片海水。
林宇看着这场厮杀，没有出手。
他的天眼视野里，那只传奇级海鬣蜥的能量反应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了往东南移动，正悬停在原地，似乎在感知什么。
片刻后，战斗结束。
电鳗庞大的尸体缓缓沉入断崖底部，暗红色的血液在海水里扩散开来，吸引来无数低阶变异生物争相抢食。
影刃和两只虫魔身上的铠甲都布满了电击留下的焦痕，但精神还好，伤势不重。
“继续前进。”林宇从断崖上跃下，朝核心海域最深处游去。
断崖底部的景象让他脚步微微停顿了一下。那是一片巨大的海底盆地，直径超过数公里，盆地里铺满了白色的碎骨和鳞片——全是被海鬣蜥族群吃掉的猎物残骸，日积月累，堆积成了一片白骨荒原。
而在盆地最中央的位置，巨大的暗红色光团终于显露出它的真实形态。
那是一头体型达到百米的巨型变异海鬣蜥。它通体覆盖着漆黑的鳞甲，背上那排标志性的暗红色背鳍微微弯曲，鳍膜上流转着暗红色的光芒——和源能的光芒一模一样。
它的四肢粗壮如擎天巨柱，趴在一座由熔岩和珊瑚骨骼堆砌成的水下海底山脉顶上，头颅低垂，嘴里含着一颗半透明的、像某种巨大蛋壳的碎片，闭着眼，呼吸缓慢，像在沉睡，更像在守护什么。
这就是那只让所有变异生物本能臣服的传奇级海洋霸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