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农历大年三十。
也是除夕,除旧布新,阖家团圆的日子。
对华国人来说,这一天是一整年里最重的一个日子,什么圣诞节情人节万圣节,在大年三十面前统统是弟弟,就算天塌下来,也得先把这顿年夜饭吃了再说。
外面天还灰蒙蒙的,明美就睁开了眼,俏脸红通通的,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在自己胸前紧握的那只大手挪了下去。
“呼~”
小女仆喘了口气,坐起身来,还没来得及穿衣,就又被一条胳膊拦腰捞了回去。
“起这么早?”
林染睡意朦胧的在一片温香软玉中拱了拱,昨晚说是要早点睡,早点起,结果最后两个人还是折腾到了大半夜。
明美笑吟吟地摸了摸埋在自己胸口处的脑袋,手指穿过他的头发,一下一下地顺着:“少爷,新年快乐啊~”
“你应该说除夕快乐,因为明天才是新年。”
林染严谨地纠正道,然后在那片温润之处狠狠吸了一口,才砸吧砸吧着嘴抬起头,看着满面春色的小女仆,咧嘴一笑:“明美姐,除夕快乐。”
“唔……”
小女仆送上了自己的早安吻。
这是今年的最后一次早安吻,意义重大,所以主仆二人折腾了许久,然后小女仆才从被子里钻出来,鼓着腮帮子进了浴室。
简单洗漱一番,林染和她一起下楼。
小哀也已经起来了。
小萝莉今天换了一身红色小棉袄,领口和袖口滚着一圈白色的绒毛,整个人裹在里面,可可爱爱、喜喜庆庆的坐在沙发上,晃着小短腿,看着今日份的时尚杂志。
林染路过供台,注意到上面还没燃烧完的供香和旁边的小板凳,笑了笑,也给菩萨她老人家上了今年的最后一炷香。
保佑来年风调雨顺,事事顺心。
上完香,林染一屁股坐在小哀旁边,心情不错道:“小哀,新年快乐啊!”
“新年快乐。”
大过节的,小哀的心情也不错。
但也就不错了这一会,下一刻在某人出其不意的凑头啄了过来后,精致的小脸瞬间黑了下来。
“林……”
“唉唉唉,今天可是过年!”
目的达成,舔着嘴在回味的林染,注意到已经把杂志卷起来的小萝莉,连忙伸手:“今天不准打小孩,除夕挨骂一年挨骂,后面一整年都会不顺的。”
哀酱黛眉一竖:“你是小孩吗?”
林染点头:“可以是,法律上没有规定十八岁不能当小孩。”
说着,他朝去厨房准备早饭的明美妈妈大喊了一声:“明美姐,大过年的,小哀要打你的宝宝。”
厨房里传来一道温柔的声音。
“小哀,不可以哦~”
小哀扯了扯嘴:“要点脸不?”
林染正色:“人家只是一个200多个月的宝宝,要脸干什么?”
“呵~”
伸手擦了擦嘴,小哀就看着林染仗着今天过年可劲作,在心里先把账默默记下了,等过完年,在好好收拾他,利息也得算上,按复利算。
林染丝毫不惧。
从小到大,过年这几天都是他最放肆的几天,哪怕最后铁定会被老妈秋后算账,也不妨碍他先爽了再说。
过年不能打小孩,这规矩简直造福了不知多少小朋友,功德无量啊。
吃过早饭,开始贴春联。
春联是昨天林染自己写的,红纸黑字,墨迹早就干透了,放在书房里晾了一整夜,展开的时候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墨香。
上联写的是“春回大地风光好”。
下联“福满人间喜事多”。
横批“万象更新”。
字是行楷,端正里带着几分飘逸,贴在门上不丢人。
外面的大门贴完了,接下来是屋里的小门。
厨房门、书房门、卧室门、储藏室门,每扇门上都贴了一个方方正正的福字。
贴到自己房间那扇门时,小哀忽然开口:“福字不应该倒着贴吗?”
林染转过头,有些惊讶:“这你都懂?”
小哀淡淡道:“书上看到的,华国有些地方讲究福字倒贴,取“福到了”的寓意。”
“确实是有这个说法。”
林染点头,然后又道:“有些地方的说法是,福字倒贴,福到门口,这是好的;但也有些地方的说法是,福字倒贴,福气就会倒出去,全倒在门外了,屋里一点没剩。”
小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所以啊……”
林染把手里的福字端端正正地拍在门板上,用手掌按了按四个角:“咱们的策略就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不会倒贴,咱就正着贴。正着贴,不管到哪里的神仙来看,都挑不出毛病,福气它爱怎么走怎么走,反正门上有福,它总不至于绕道走。”
“说白了就是怕出错。”小哀精准概括。
“啧~”
林染一脸受伤:“……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用一句话把我长篇大论的精华总结掉?这样会显得我很啰嗦。”
“你本来就啰嗦。”
“明美姐,她又说我。”
明美拿着一叠福字从走廊那头走过来。
她今天也穿了一身新衣裳,红色的毛衣配黑色的长裤,头发用一根簪子挽起来,露出一截白净的脖颈,整个人看起来温婉又喜庆。
闻言笑着摇摇头:“好了好了,大过年的不要拌嘴,少爷,厨房的还没贴呢。”
“来了来了。”
三个人把别墅里大大小小的门都贴上了福字,连卫生间的门都没放过。
林染贴完最后一个,退后两步,双手叉腰,满意地环顾四周。
红纸黑字的春联,端正饱满的福字,窗明几净的客厅,窗外院子里薄薄的积雪,加上客厅茶几上摆着的糖果花生和瓜子。
春联一贴,这年味,“噌”的一下就上来了。
贴完春联,下一项任务是大扫除。
虽然别墅里平时被明美打扫得干干净净,但除“尘”即除“陈”,意思还是要意思一下的,把晦气扫出门,迎接好运气。
……
忙忙碌碌一上午,这个年算是正式开始了。
中午吃过午饭,外面又开始下起了雪,林染躺在沙发上看着电视,正想着那俩怎么还不来呢,外面就传来了门铃。
小男人噌的一下就窜了出去。
门一开,两道拎着礼盒的身影就站在外面。
妃英理今天穿了一件藏青色的长款大衣,没有多余的装饰,大衣里面是一件米白色的高领羊绒衫,配深灰色的直筒西裤。
有希子站在她旁边,风格完全是另一个极端。一身大红色的毛衣裙,领口开得不算低但架不住身材好,裙摆刚好过膝,脚上是一双及膝的长靴,靴筒裹着小腿,拉链上坠着两颗银色的小铃铛,一动就叮叮当当响。
这就是帝丹公主与帝丹女王。
一个负责把日子过得热热闹闹,一个负责把日子过得从从容容。
林染看着门口这两个风格迥异但同样惊艳的女人,觉得今年这个年,光是门面就已经超标了。
“学弟!新年好!我想死你了!”
有希子一看到林染,就张开双臂就想扑上来,结果被门槛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踉跄了半步,扑在林染肩头上,嘻嘻笑了两声,不下来了。
大律师界矜持许多,没有扑上来,只是站在门口,隔着那道门槛,和林染对视了一眼,嘴角弯了弯,无声道:
我来了。
进了这道门,过了这个槛,对她妃英理来说,意味着的不是走进一栋房子,是走进一个名分。
“冷死了冷死了。”
有希子吸够了小男人的味道,这才跳下来, 嚷嚷道:“学弟你也不提前出来接我们,我还以为你要让我们在外面站到明年呢。”
“明年也就几个小时的事,忍忍就过去了。”
林染一边说一边往旁边让开身子,看着来过年的两人,心情极好道:“学姐,大律师,新年快乐!”
“除夕快乐~”有希子蹦蹦跳跳地进了门。
“新年快乐~”妃英理微微一笑,举起手里的礼盒示意了一下:“这是给你带的……”
“哎呀来就来嘛,都是自家人,还带什么东西真是的!”
林染嘴上说着客气话,手已经伸过去把礼盒接了过去,做了个请进的手势:“外面冷,快进来快进来,明美姐,人到了!”
妃英理往门里迈了一步,然后停住了。
这一脚迈进去,意义不一样。
这是林染的家。
她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踏进一个男人的家门,跟他一起过年——这不是参加一场饭局,不是赴一次约,这是把两个人的关系从私密的空间里拿出来,放进一个更正式、更具仪式感的框架里。
这一步迈进去,就等于默认了一个事实:她是这个家的人。
哪怕嘴上不说,脚已经替她说了。
但妃英理没有犹豫太久,大概也就是一个呼吸的工夫,她就迈过了门槛。
林染看着这一幕,笑道更灿烂。
有希子用肩膀捣了捣他:“是不是很开心?公主和女王全都花落林家。”
“哎呀~”
小男人谦虚地摆摆手:“不讲不讲。”
院子里,明美已经迎了出来,妃英理和有希子会来一起过年的事,林染已经提前和她姐妹俩说过了。
明美对此没有任何意见,她对少爷的任何决定都没有意见,这是刻在她骨子里的设定。
“妃律师,有希子小姐,新年好。”
明美微微欠身,笑容是真心的:“路上辛苦了,快请进。”
妃英理看着她。
这是两个人第一次在真正意义上面对面,眼前这个女人比直木奖报道中要年轻,眉眼温柔,一看就是个会照顾人的。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
一个是穿着围裙的小女仆,一个是穿着大衣的大律师。
一个温婉如水,一个冷艳如霜。
站在林染身后的学姐,小手偷偷握拳,兴奋地无声挥舞了一下。
打起来,打起来!直接照着她的脸抓!
妃英理先动了。
同样微微欠身,语气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尊重:“明美姐,你好,我是妃英理,常听林染提起您,今天终于见面了,辛苦你照顾林染了。”
用的是敬语。
叫的是“明美姐”。
小哀站在旁边,眉毛轻轻挑了一下。
她本来对今天要跟两个外人一起过年这件事是有一点不满的,别墅不大,三个人刚刚好,多了谁都觉得挤。
但当“明美姐”这三个字从那个气场强大的女人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小哀也不免有些惊讶。
冰蓝色的眸子在妃英理脸上停留了两秒。
这个女人比她姐姐大不少,妃英理的资料她当然查过,或者说接近林染的人,她都有调查过,没别的意思,主要怕林染出事。
对方可比姐姐大不少。
以她的社会地位和年龄,能对一个比她小的女性叫出“姐”这个称呼,这可不是一般人能拉得下来的脸。
尤其是在这种场合。
这声“姐”,叫的不是岁数,是资历。
是在说:你比我早进这个家,你照顾他比我久,你的位置在我心里有分量。
一个在法律界叱咤风云的女人,一个在任何场合都习惯被人叫“妃律师”“大律师”的女人,在姐姐面前,主动低了半个头,以示尊重。
不愧是不败女王,名不虚传。
不仅在法庭上知道什么时候该亮剑,在法庭外也知道什么时候该收剑。
小哀本来因为多了两个外人一起过年而有些闷闷不乐的心情,一下子舒服了不少。
姐姐大人就是姐姐大人。
而妃英理身后,林染和有希子正并排站着,眼巴巴地看着两个女人对话。
林染的眼珠子在妃英理和明美之间来回转,手心都捏出汗了。
他可太清楚自家这几个女人的段位了,一个比一个聪明,一个比一个心思深,真要是不对付起来,一句话就能让人下不来台。
但现在看来,好像……还行?
明美听到那声“明美姐”,先是怔了一瞬,然后很快反应过来,笑意盈盈道:“妃律师您太客气了,我哪有什么功劳,就是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说着,她又补了一句:“少爷经常在家里夸您,说您是他见过最聪明最厉害的女人,您叫我明美就好,论年纪我该叫您姐姐才对。”
你给我面子,我给你面子。
大家互相给面子。
妃英理微微一笑:“进了林家的门,就是一家人,您是林染身边最早的人,也是他最信任的人,这一声姐,您当得起。”
林染在旁边听得心里一热。
他的大律师啊,平时嘴上不饶人,但在关键时候,永远是最识大体、最有格局的那一个。
两个女人并肩往客厅走,明美边走边问:“妃律师喝茶还是咖啡?”
“茶就好,谢谢。”
妃英理一边点头,一边弯腰和站在明美身旁的小哀对视了一眼。
“你就是小哀吧?”
大律师的声音放得很轻。
哀酱点了点头:“你好。”
“林染说你平时不太爱说话。”
妃英清雅一笑:“没关系,我也是。”
小哀又点了点头,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斜来某人一眼。
你在外面给我乱立什么人设?
有希子从头看到尾,此刻遗憾的叹了口气。
她巴不得妃英理和明美当场擦出点火花来,最好是那种噼里啪啦、火花四溅的火花,当然不是真的打。
她希望的是妃英理能把平时在她面前的大妇风范拿出来,然后她好趁机上去献殷勤,跟明美妈妈统一战线,在客厅中央挖一条战壕,吹响号角,共同抗击即将到来的暴政。
不对。
不叫共同抗击,叫——接受投诚。
因为英理必败无疑。
而她,藤峰有希子,将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代表明美妈妈接受妃英理的投降书。
到时候英理还不是得乖乖低下头,承认她才是这个家里的……
“学姐。”
林染的声音打断了她脑子里正在上演的全套宫斗剧本。
“你笑得有点可怕。”
学姐立刻把笑容调整回正常模式,伸手整理了一下林染的衣领,语气温柔:“哪有,我就是高兴,大过年的嘛,人多热闹。”
林染想说“你这样更吓人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大过年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两个人坐在那里眼巴巴地看着对面,活像两只蹲在树上看两只老虎打架的猴子,紧张,期待,又不敢靠太近。
但两只老虎没打起来。
明美和妃英理一边喝着茶,一边聊起了天。
妃英理对林染平时在家的状态比较好奇,所以一直在问这些相关的事。
而明美则对自己少爷和妃英理当初相识的故事比较感兴趣,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发出一声“哇”“真的吗”“少爷好厉害”的惊叹。
一时间,两人聊得跟亲姐妹似的。
看着这一幕,有希子当然不会蠢到去破坏气氛,她只是在心里默默修改了作战计划。
正面战场暂时搁置,先转入地下,伺机而动。
她早晚有一天,要揭竿而起!
眼瞅着对自己最为特殊的两个女人相处的很融洽,林染的一颗心啊,总算是放了下来,紧接着就是满满的成就感。
外面漫天大雪,屋内和和睦睦。
单纯的从一个男人的角度来说,林染感觉自己此生无憾了。
布克奖什么的,在这种家庭和谐的成就感面前,简直不值一提。
他凑过去插话,屁股往沙发边上一坐,挤在两人中间:“大律师,你们晚上在这边过夜吧?”
妃英理看向他。
林染振振有词:“过年嘛,当然要守岁,守完岁都12点了,大半夜的开车回去多不安全,外面还在下雪,路滑。”
“好。”
看着小男人眼中的期待,妃英理没有拒绝,只是斜了眼某个已经和小哀打成一片的女人,问道:“有希子的房间在哪里?”
林染下意识道:“二楼我卧室右手边。”
妃英理点头:“我晚上就睡那了。”
正在逗小萝莉的有希子一愣,怎么火烧到自己头上了?
她气急:“唉唉唉,那是本公主的房间,你想住,不会自己挑啊!”
她好不容易提前占好的的房间,准备近水楼台先得月,凭什么英理一来就鸠占鹊巢?
“你当初也没自己挑呀?”
妃英理抬眸看了眼她,然后淡淡道:“我们只是暂住一下,就没必要麻烦明美姐在专门打扫出来一个房间了。”
明美笑了笑,摆了摆手:“没事的,不麻烦,楼上还有客房,我收拾一下就行,很快的。”
但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有希子要是不答应,那就是她不懂事了。
妃英理把她架到了一个非常微妙的位置——拒绝吧,显得自己小气又矫情;答应吧,自己精心挑选的窝就要拱手让人。
这一招在法律上叫“无因管理”,但实际上是“无赖管理”。
事已至此,学姐也只能咬着牙装乖巧,不能把自己的盟友送到敌人的手里:“没事的,明美姐,我和英理平时在家就是睡一块的,习惯了习惯了,不用麻烦再打扫了。”
小女仆不懂这对好闺蜜的恩怨情仇,看了看自家少爷,只好点头。
林染也是无视了学姐的求救信号。
真当我没看出来你前面那想拱火的意图啊?你巴不得明美姐和大律师当场打起来,你好在旁边捡便宜。
学姐还得是大律师来治,一物降一物。
……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
客厅沙发上,小哀看着前面聊得很开心的三个女人,若有所思的看了眼一脸满足的林染。
这家伙绝对有收集癖吧,影后、律师、女仆,算上自己,萝莉也有了,学校哪里还有青春少女组合,公司哪里有位美女总裁,大阪那边还有老师。
这还是林染没告诉她自己收和叶为弟子了。
不然,这她也得算上。
师徒关系,那可是比单纯的女朋友更有“学术价值”的收藏。
但不得不说,这家伙招惹女人的本事还真不低,每一个都不是善茬,但此刻全都安安分分地坐在他的客厅里,喝着他的茶,聊着他的天。
下午过了四点,要开始准备年夜饭了。
明美下厨,妃英理也想搭个手的,结果被林染和有希子好说歹说给劝了下来。
大律师要是进厨房。
这年夜饭怕是要变成散伙饭。
这边刚劝掉妃英理打消帮忙的主意,林染还没来得及喘口气,那边门铃又响了。
“嗯?”
林染有点愣,这个点还有谁来?他不记得自己还有邀请谁来家过年啊?
穿过院子,踩着雪,打开门。
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笑眯眯的眼睛。
眼睛的主人穿着一件乳白色的羽绒服,白色围巾把脖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白净的脸,明明全身白,却给人一种很黑的感觉。
“绫子姐?”
“弟弟,新年快乐~”
门外的铃木绫子一只手打着伞,一只手拎着礼盒,看着眼前呆住的少年,眯着眼,笑眯眯道:“妈妈给我赶出家门了,姐姐只好来找弟弟收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