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唯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院子里堆得满满当当的那些货物。
“你这两天先把院子收拾收拾,腾出一块地方来,专门放咱们的货。
批发的事儿,等我再拉几车过来。”他转过身来看着二驴子,“条子的事儿我去跟塔西娅说,你这边先把风声放出去,让那些倒爷知道有这么个地方,有这么个规矩。”
二驴子连连点头,从兜里掏出个小本子,把这些话一条一条地记下来。
他写字慢,一笔一画的,歪歪扭扭的,但写得很认真,写完还念了一遍,确认没错才合上本子。
陆唯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头挺欣慰。
这小子,以前在村里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谁都说他没出息。
现在倒好,一个人在绥河撑着这个摊子,收发货、记账、跟人打交道,样样干得有模有样的。
人呐,就是缺个机会,缺个信他的人。
“行了,先卸货。”陆唯拍了拍手,往外走,“你叫人过来帮忙。”
二驴子赶紧跟上去,冲着院子外面喊了一嗓子:“老张头!老张头!来活儿了!再叫几个人过来!”
老头从厢房里探出头来,应了一声,放下手里的黄瓜,啪嗒啪嗒地跑去叫人了。
太阳越升越高,晒得地面发烫,空气里的热浪一波一波地涌过来,让人喘不上气。
没一会儿,老张头从巷子那头领回来四五个壮汉。
都是附近的住户,常年在口岸这边扛货的,膀大腰圆,晒得黑黝黝的,有的穿着背心,有的干脆光着膀子,肩膀上搭条毛巾,汗珠子顺着脊梁沟往下淌。
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方脸膛,胳膊上的肌肉鼓鼓囊囊的,一看就是干惯了力气活的。
他走到二驴子跟前,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刘总,人我给你叫来了,咋干你吩咐。”
二驴子站在卡玛斯旁边,手里拿着一瓶汽水,用起子撬开瓶盖喝了一口,抹了抹嘴,指着车斗里的货说:“哥几个受累,把这车货卸了,码到东边那几间空房子里头。
都是轻巧东西,不沉,就是得仔细点,别磕了碰了。
电子表那几箱轻拿轻放,巧克力别晒太阳,往阴凉地方搁。”
几个壮汉应了一声,爬上车的爬上車,在下面接的接,开始干活。
他们手脚麻利,一看就是老手。
车斗上的两个人往下递箱子,底下的几个人接住,码在小推车上,推着往东边的空房子里送。
二驴子在旁边盯着,时不时搭把手,嘴上还念叨着:“那箱巧克力的搁里头,别靠窗户,晒化了麻烦就大了。”
老张头也没闲着,拎着一把大茶壶,挨个给干活的人倒水,搪瓷缸子递过去,凉茶哗啦啦地倒满,几个人接过来咕咚咕咚灌下去,抹抹嘴接着干。
陆唯站在阴凉里,看着他们干活,手里的汽水瓶子上凝着一层水珠,顺着瓶身往下淌。两个多小时,一车货就卸完了。
毕竟都是轻工业品,电子表、巧克力、挂面、罐头,看着箱子大,拎起来没多少分量。
最后一箱货码进库房,几个壮汉拍拍手上的灰,刚准备结工钱走人。
陆唯又让他们把刚刚卸完的车再装满化肥。
几人闻言又立刻干了起来,毕竟有钱赚,谁能不乐意。
等化肥装完,已经是下午了。
二驴子从兜里掏出钱,给每人发了工钱,几个人接了,道了声谢,各自散了。
陆唯走到车斗旁边,看了看满满当当的车厢,转头对二驴子说:“我先回去了,明天再送一车过来。
你这几天把风声放出去,让那些倒爷都知道咱这儿有货,规矩也跟他们说明白。
货比别处贵一点,但保证安全过关。
一个星期后开业。”
二驴子连连点头,从兜里掏出那个小本子,把“一星期后开业”几个字记下来,嘴里念叨着:“哥你放心,我一会儿就去。
市场上那些人我差不多都混熟了,跟他们说一声就行。
口口相传,几天就能传遍整个绥河。”
陆唯点了点头,冲二驴子挥了挥手:“行,那你忙着,我先走了。这车化肥我先拉走,正好顺路。”
他爬上驾驶室,发动了卡玛斯,柴油发动机轰隆隆地响起来,整个车头都在抖。
二驴子帮他拉开大铁门,站在门口冲他挥手。
陆唯挂上档,车子缓缓驶出巷子,后视镜里,二驴子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个小黑点。
车子出了绥河,拐上了一条偏僻的土路。
路两边的苞米地一眼望不到头,苞米秆子比人还高,叶子被太阳晒得发蔫,风一吹,哗啦啦地响。
时间快进入8月份了,到10月,估计冰城这边各项事情也就差不多稳定下来了。
到时候就得回老家琢磨蔬菜大棚的事情了。
这事儿才是重点,虽然赚不了多少钱,但是对于他来说,却格外的重要。
陆唯把车停在一片杨树底下,熄了火。
四下看了看,确认没人,心念一动,整辆卡玛斯连车带货消失在原地。
苞米叶子还在风里晃着,蝉还在叫,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下一秒,他出现在冰城郊外的那条土路上。
太阳已经偏西了,光线没那么毒了,带着一点橘红色,照在苞米地里,叶子边上镶着一圈金边。
陆唯直接步行到工厂,然后开着工厂的212直奔市区。
进了市区,他把车停在邱跃进公司楼下那条街的路边。
下一刻,手里多了两个帆布包,鼓鼓囊囊的,拉链拉得紧紧的。
他拎起包,锁好车,上了楼。
邱跃进还在办公室,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打电话,声音不大,但语气挺急:“那批配件你赶紧给我发过来,这边等着用呢……我知道你有难处,我也有难处啊……行行行,那就这样。”他挂了电话,看见陆唯进来,脸上露出笑,从椅子上站起来。
“老弟,来了?坐坐坐。”他绕过办公桌,把沙发上的报纸收拾了收拾,“正等你呢。”
陆唯把帆布包放在茶几上,拉链拉开,露出里头一捆一捆的钞票。
五十元面额的,捆得整整齐齐,用牛皮纸条扎着,上面盖着银行的章。
一共正好八十五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