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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章 照分地户籍册征兵

    “这是要干啥?”有人趴在窗户缝里往外看,“又要打仗了?”

    “不是说南边已经......”

    “谁知道呢,朝廷的事……”

    议论声还没落,街口就被堵上了。

    十几个士兵端着长矛,把进出的路封得死死的。

    一个领头模样的军官站在街中间,扯着嗓子喊:

    “所有人进屋!不许出来!官府有令,擅自出门者以抗命论处!”

    街上最后几个行人连滚带爬钻进屋里,门板砰砰关上。

    窗户缝里,一双双眼睛惊恐地望着外面。

    老赵头缩在自家铺子里,透过门板的缝隙往外看。

    那些士兵开始挨家挨户敲门,手里都拿着册子,他认出来了,是上个月分地时登记的户籍册。

    “开门!官府征兵!”

    隔壁刘婆家的门被拍得山响。

    刘婆抖着嗓子应了一声,把门打开。

    两个士兵站在门口,低头翻了翻册子。

    “你家几个男丁?”

    “就、就我一个老婆子,还有个外孙,才七岁……”

    士兵没理她,探头往屋里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册子,转身走了。

    刘婆靠着门框,腿都软了。

    老赵头家的门也被敲开了。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两个士兵,嘴皮子哆嗦。

    “几个男丁?”

    “就、就我一个……儿子去年没回来……”

    士兵看了看他花白的头发,在册子上画了个记号,走了。

    街上越来越吵,有哭喊声、骂声、哀求声,也有沉默。

    征兵的人不跟你多废话,册子上写了几个就是几个。

    两个男丁的,带走一个;三个四个的,带走两个;不多不少,不讲价钱。

    “军爷,我家就俩儿子,大的走了家里就没劳力了——”

    “这是朝廷的令,不是我要为难你。”

    “我出粮,出钱,买一个人顶替行不行?”

    “不行。这次征的是人,不是粮。”

    有人被从屋里拖出来,有人自己走出来,脸色铁青,一声不吭。

    那些被征走的人站在街中间,雪落在他们头上、肩上,很快就积了薄薄一层。

    一个妇人冲出来,死死拽住自己男人的胳膊不放:“不能走!你不能走!”

    两个士兵上前把她拉开,那男人被推着往街那头走,回头看了一眼,嘴张了张,什么也没说出来。

    妇人的哭声在雪地里传出去很远。

    -

    鹿鸣涧的雪比镇上小些,飘飘扬扬的,落在那些残破的屋顶上,倒有了几分往年的光景。

    江天正在院子里劈柴,斧头抡起来,咔嚓一声,木桩裂成两半。

    这些都是昨天下午拿回来的,还没来得及劈好,趁着今天雪还不是很大,赶紧收拾了。

    江舟蹲在屋檐下搓麻绳,江树在旁边补篱笆。

    江淮挑着水桶从井边回来。

    方氏和蔡氏在屋里纳鞋底,童氏和罗氏在灶台边忙活,吴氏抱着孩子哄,另外盯着两个小的。

    江顺、江月在院子里追着跑,雪落在他们头上,也不觉得冷。

    “大伯!”江安从外头跑进来,喘着气,“村口来了好多官兵!”

    江天手里的斧头顿了顿,抬起头:“多少?”

    “好几十!正往咱们这边来!”

    江天的脸色变了。

    他放下斧头,往村口望去,远远的,一队黑压压的人影正往这边移动,铠甲上的雪在灰蒙蒙的天色里泛着冷光。

    “进屋里去。”他对那两个小的说,声音不重,但不容置疑。

    孩子们被赶进屋里,方氏和童氏也站起来,脸色发白。

    吴氏搂紧了怀里的孩子,往后退了两步。

    官兵到了。

    不是一两个,是十几个,黑压压地堵在江家门口。

    领头的是个黑脸军官,腰间挂着刀,手里拿着一本册子。他往院子里扫了一眼,翻开册子,声音不大,却像石头砸在人心上:

    “江家,在册男丁六人。”

    江天站在院子里,手还攥着斧头柄,指节发白。

    “朝廷有令,”黑脸军官念着册子,“两丁抽一,三丁抽二。你们家六个,带走三个。”

    童氏手里的鞋底掉在地上;方氏猛地抬起头,脸色白得吓人;吴氏抱着孩子的手在发抖,孩子被勒得不舒服,哇地哭起来。

    “征兵?三个?”江树的声音发紧,“我们——”

    “这是朝廷的令。”黑脸军官合上册子,“不是跟你们商量。”

    一个年轻士兵走上前,把手里的刀亮出来。

    “你们自己选,还是我帮你们选?”

    院子里死一般地安静。

    “我去。”

    是江安,他从屋里冲出来,站在院子中间,脸上带着少年的倔强:

    “我去。我年轻,没成家,我去最合适。”

    “不行!”罗氏扑过来,一把拉住儿子的胳膊,“你才多大?你——”

    “娘,”江安看着母亲,眼眶红了,“我不去谁去?”

    “我去。”江树刚听见动静就从屋里出来了,他开口。

    他走过来,把儿子推到身后,“我只有一个儿子。我走,他留下。”

    童氏的眼泪刷地流下来,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去。”江淮也从人群里站出来。

    他成家了,有媳妇有孩子,他爹还在山里,会帮他照顾媳妇和孩子的,还有大伯,也是公道人,会看在今天他出头的份上帮着照顾。

    “你不能去。”江天看着他,声音很沉,“你娘不在了。你要是走了,你媳妇和孩子怎么办?”

    江淮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吴氏抱着孩子站在门口,脸上全是泪,却一声不吭。

    “我去。”江天说。

    他放下斧头,拍了拍身上的木屑,像是去赶集一样平常,“我们家,我去一个。”

    “哥!”江树想说什么。

    江天摆摆手,不让他说下去。

    “还差一个。”黑脸军官在边上冷冷地提醒。

    江舟站出来了。

    “我去。”他说。

    “不行!”江路一把拽住他,“我去。你是长子,你得留在家里。”

    江舟摇摇头:“不行,你媳妇还怀着。需要你照顾,我去。”

    “你闭嘴!”江路急了,“你是长子长孙,家里......”

    “正因为我是长子长孙,我去,才是该的。”江舟打断他,话语很严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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