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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 现在那本账,丢了

    江荷在旁边听见了,眼睛一亮:“看成亲的日子?”

    林秋生点点头:“对。等房子晾好了,就把俩孩子的事办了。”

    李秀秀放下碗,脸上也带了笑:“那可得好好挑挑。得挑个吉日。”

    王氏坐在旁边,慢悠悠地开口:“老婆子来看吧!我看日子还是可以的。”

    “那敢情好,”陈石头说,“外婆看得准。”

    十一月,门窗安好的第三天,雪就来了。

    陈小穗是被一阵凉意激醒的。

    她睁开眼,山洞里还暗着,洞口却透进来一片蒙蒙的白光。

    她裹紧衣裳走到洞口,往外一看,整个山谷一夜之间都白了。

    雪不大,细细密密地飘着,天地间一片安静,连风都轻轻的。

    “下雪了。”林野走到她身边,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

    陈石头也从里面出来,站在洞口望了一会儿,眯着眼笑了:

    “瑞雪兆丰年。明年是个好年景。”

    江荷和李秀秀也出来了,裹着棉袄,搓着手,脸上却带着笑。

    “这雪下得好,麦子能盖个被子。”江荷说。

    李秀秀点头:“明年开春,地就肥了。”

    几人站在洞口,望着这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心里都带着说不出的踏实。

    房子有了,粮食存了,柴火堆满了,两个孩子的事也快了。

    陈小穗也望着那雪,可她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她看着那片白,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像是一团雾,雾里有影子,有人,有事,可怎么也看不清。

    记忆里好像就是这场雪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攥住了林野的胳膊。

    林野低头看她,她的脸色不太好,嘴唇抿着,眼睛盯着那雪,却像什么也没看见。

    “小穗?”他轻声叫她。

    陈小穗没应。

    她拼命地回想,那团雾里有什么?

    雪,对,是雪。

    然后呢?然后发生了什么?有人、有声音,她想抓住那些影子,可那些影子像水一样,一碰就散。

    想不起来。怎么会想不起来?

    她的心忽然跳得很快,手心渗出冷汗。

    那段记忆她虽然没有很仔细跟任何人讲过,可它一直在那儿,即使之前觉得有一些模糊了,但是大部分还是清醒的。

    它像一盏灯,照着前头的路。

    现在那盏灯灭了。

    “小穗!”林野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凉得吓人。

    陈小穗猛地回过神,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洞口那些人。

    江荷正跟李秀秀说话,陈石头还在看雪,没人注意到她。

    她拽着林野就往洞里走。

    “小穗?”林野被她拉着,有些莫名,却没挣开。

    两人快步走进通道深处,拐过一个弯,洞口的光照不进来了。

    林野摸出火折子吹亮,昏黄的光映着陈小穗的脸,白得有些吓人。

    “怎么了?”他压低声音,捧着她的脸,“出什么事了?”

    陈小穗看着他,眼眶忽然红了。

    “我想不起来了,”她说,声音发颤,“林野,我想不起来了。”

    “什么想不起来了?”

    “那些事,”她攥着他的衣襟。

    “梦里那些事。我记得雪,记得好像就是这场雪的时候要出什么事,可我、我想不起来了。”

    林野愣住了。

    他听陈小穗提过一次那个“梦”,知道那不是什么寻常的梦。

    那是她心里的一本账,记着什么时候该往哪儿走,什么时候该躲。

    现在那本账,丢了。

    “我想不起来,”陈小穗的声音越来越低,“怎么想都想不起来……”

    林野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她拉进怀里,抱住了。

    “想不起来就别想了。”他声音很轻,却稳当。

    “可是——”

    “有我在。”

    陈小穗靠在他胸口,听见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很稳。

    她的手慢慢松开,攥着他衣襟的手指慢慢松开,贴在他胸口,不动了。

    两人就这么站着,谁也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林野才松开她,低头看着她的眼睛。

    “怕什么?”他问。

    陈小穗摇摇头,又点点头,不说话。

    林野握着她的手,放在自己手心里暖着:

    “不管要出什么事,咱们在一块儿。想不起来就不想了,到时候再说。”

    陈小穗看着他,慢慢地点了点头。

    洞口那边,江荷正跟李秀秀说话,一转头发现两个孩子不见了。

    “咦?小穗呢?野子呢?”

    李秀秀往洞里看了一眼,通道那边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见。

    “许是进去拿东西了。”她说。

    江荷哦了一声,没多想,又转过头去看雪。

    陈石头还站在洞口,望着外头那片白,雪越下越密了。

    他叹了口气,又念叨了一遍,“瑞雪兆丰年啊!来年定是好年景。”

    -

    山外也在下雪。

    云雾镇的街面上,薄薄铺了一层白。

    几个孩子在街口堆雪人,大人们缩在屋里烤火,偶尔有人推开门看一眼,嘟囔一句“冷死了”,又缩回去。

    卖饼的老赵头正收摊,把剩下的几块黑面饼子往筐里码。

    抬头看了看天,雪不大,但下得密。

    “明年该好过了。”他对隔壁卖杂货的刘婆说。

    刘婆点点头:“可不,总算......”

    话没说完,一阵马蹄声从街那头炸过来。

    老赵头手一抖,饼子掉在地上。

    刘婆脸色刷地白了,一把拽过门口的孩子,往屋里推。

    “快进去!快!”

    马蹄声越来越近,不是一匹两匹,是一队。

    街上的人像被惊着的麻雀,四散奔逃。

    摊子倒了,筐翻了,黑面饼子在雪地里滚出去老远。

    一队骑兵从街那头冲过来,铠甲上落着雪,看不清脸,只看见刀鞘在腰间晃荡。

    他们没停,直奔镇衙而去。

    躲在门后的老赵头探出半个脑袋,又缩回去。

    “不是土匪,”他小声说,“是官兵……”

    刘婆搂着孩子,哆嗦着问:“官兵来干啥?不是打仗结束了吗?”

    没人回答她。

    官兵确实没在街上停留,可没过多久,镇衙那边就传出急促的脚步声和吆喝声。

    一队队士兵从衙门口涌出来,分成几路,往各个方向跑去。

    他们跑得不快,但很有章法,每队都有人领路,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像是名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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