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向阳骑着摩托车快到冰城的时候，找了个僻静地方把摩托收起来，换上自行车，慢悠悠地往医院骑。
到医院时太阳已经老高了，他拐进车棚，刚把车停好，就看见旁边站着个人。
赵小曼靠在车棚柱子上，手里拿着个油纸包，另一只手攥着根油条，看见他，眼睛一下子亮了。
“你怎么才来？”
刘向阳走过去，看着她。
太阳晒得厉害，她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脸颊红扑扑的，头发丝有几缕贴在脸上。
“等多久了？”
赵小曼眨眨眼，把油纸包塞给他：“没等多久，刚来。”
刘向阳低头看了一眼那油纸包，里面是热乎的馒头，还有根油条。他又抬头看她，伸手在她额头上抹了一把，指尖全是汗。
“没等多久？这汗哪儿来的？”
赵小曼愣了一下，脸更红了，小声说：“也就……半个多小时吧。”
刘向阳看着她。
赵小曼被他看得有点心虚，低下头，又抬起头，嘴角翘着：“我就是想等你一起进去嘛，再说，我也愿意等。”
刘向阳心里软了一下，伸手把她脸上的汗擦了擦：“傻瓜，那也不用顶着太阳等我呀。”
赵小曼笑了，拉着他的袖子往教学楼走：“这位置不是能一眼就看到你嘛，快走快走，要上课了！”
两人小跑着往教室赶，刚到楼下，迎面就看见林雪从拐角走过来。
她今天穿了件淡粉色的确良衬衫，料子薄薄的，有点透，领口解开一颗扣子，露出锁骨下面一小片白。衬衫收着腰，把那两团撑得鼓鼓囊囊的，腰身却细得一把能握住。下面是条深蓝色的裤子，稍微有点紧，裹得屁股圆滚滚的，走起路来一晃一晃。
头发披着，不是平时扎起来的马尾，额头前有几缕碎发，被风吹得有点乱。
她看见刘向阳和赵小曼跑过来，脚步顿了顿，目光先在刘向阳脸上停了一下，又扫了眼赵小曼，嘴角慢慢翘起来。
“刘向阳，星期六怎么没来上课呀？”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点关心，但那眼睛里的东西，分明是对着刘向阳一个人的，“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刘向阳停下脚步，喘了口气：“没事，回了一趟村里，处理点事情，请了一天假。”
林雪点点头，往前走了一步，离他近了点：“那就好，我还担心你呢。”她顿了顿，语气软软的，“以后有什么事需要帮忙的，可以找我，大家一起想办法，总比你一个人扛着强。”
赵小曼在旁边听着，脸上的笑淡了些，手里的油纸包攥紧了。
刘向阳笑了笑：“行，谢谢林雪同学。”
林雪忽然抬起手，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是块女式上海表，银白色的表带，在阳光下亮闪闪的。她夸张地“哎呀”一声，放下手，看着刘向阳：“都快上课了！孙老师可不喜欢有人迟到，咱们快走吧。”
说完她转身就往楼梯口走。
走了两步，她扭起了屁股。
那条深蓝色的裤子裹着圆滚滚的臀，一左一右，晃得很有节奏。腰身扭着，肩上的头发也跟着甩，整个人像在走台步。
刘向阳站在后面，目光顺着那扭动的弧度看过去，停在那两瓣上，嘴角微微翘了翘。
林雪走到楼梯拐角，忽然回过头，看了刘向阳一眼。
那一眼很快，但分明是冲他来的。然后她转回去，继续往上走，屁股扭得更欢了。
刘向阳看得正起劲，腰上忽然一疼。
他低头，赵小曼的手正掐在他腰上，力道不小。
刘向阳扭头看她。
赵小曼没说话，只是盯着他，眼睛瞪得圆圆的，嘴角往下撇着。
刘向阳笑了，伸手在她脸上捏了捏。
赵小曼拍掉他的手，拉着他就往楼上跑。
“快走！”
两人跑上楼梯，追着林雪的背影进了教室。
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人，王大柱在座位上冲他们挥手。刘向阳和赵小曼回到老位置坐下，林雪已经在前排坐好了，翻开讲义，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那件淡粉色的的确良衬衫透得更明显了。
孙法邈准时端着茶杯推门进来，往讲台上一站，目光扫了一圈，落在刘向阳这边时顿了顿，然后开始讲课。
一节课下来，孙法邈讲的是足厥阴肝经，一边讲一边在黑板上画穴位图。刘向阳听得认真，偶尔记两笔。
下课铃响，孙法邈把茶杯一放，看向刘向阳。
“刘向阳，跟我来一下。”
刘向阳站起来，跟着他往外走。赵小曼在身后看了他一眼，刘向阳冲她点点头。
走廊里，孙法邈走在前面，到了楼梯口停下来，转身看着他。
“家里的事处理好了？”
刘向阳点头：“处理好了，谢谢孙老师。”
孙法邈点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吧唧吧唧嘴。
“行，那就好。下周秦主任那边还要扎一次，你心里有数就行。”
刘向阳应了一声。
孙法邈摆摆手，走了。
——
中午食堂，刘向阳端着饭盆刚坐下，王大柱就凑过来了，一脸神秘兮兮的表情。
“向阳，你知道不？周志明的事有变化了。”
刘向阳筷子顿了一下，抬头看他。
“什么变化？”
王大柱压低声音，凑得更近：“我听保卫科的人说，周志明改判了，不枪毙了，改劳改五年，后天就出发去农场。”
刘向阳眯了眯眼。
“改判？谁保的他？”
王大柱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听说是他家里使了大钱。保卫处那个队长，收了整整两千块，上下打点了一圈，这才把命保下来。”
刘向阳没说话，低头扒了口饭。
王大柱还在那儿絮叨：“两千块啊！我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钱。周志明家里还挺有家底的，平时真看不出来……”
刘向阳嚼着饭，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的东西冷了下来。
旁边赵小曼看了他一眼，在桌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
刘向阳没反应。
吃完饭，三人往外走。赵小曼故意慢了一步，拉着刘向阳的袖子。
“向阳，你没事吧？”
刘向阳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没事。”
赵小曼盯着他看了两秒，没再问，只是握了握他的手。
刘向阳松开她，往宿舍方向走。
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她一眼。
“晚上等我。”
赵小曼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
——
下午上课，刘向阳坐在位置上，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心里那根弦，已经绷紧了。
改劳改？去农场？
他眯了眯眼。
周志明活着就是后患，今天能花钱买命，明天就能花钱找人报复，他自己不怕，但赵小曼呢？
这人不能留，之前还以为他被枪毙是板上钉钉了，没想到现在出了岔子。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手指在桌子上轻敲着：“看来，得自己出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