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许雪儿的“威压”下,小男孩最终还是乖乖啃起了饼子。
温郗的耳朵总算有了救。
把自己儿子喂饱之后,李大姐才自己吃了起来。
她吃的很少,只是就着儿子吃剩的那几块饼咬了两口,在嘴里慢慢嚼着,每一块都嚼了许久。
林子里渐渐安静下来,温郗也思索起了自己的离开方式。
灵光一现,温郗将头一歪,倚在树干上,闭上眼睛假寐,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在假寐的温郗快要忍不住真的睡过去的时候,她的身边响起了动静。
“娘,她睡着了。”
是许雪儿的声音,她似乎站在了自己身边。
经脉断裂,识海受损,精神力耗费无余,温郗也只能凭借自己还算优越的听力来判断发生的一切了。
随着小姑娘的声音落下,温郗身边的动静又多了许多,应该有至少三个人围了上来。
温郗面上不动声色,呼吸依旧平稳。
看着温郗明显熟睡的模样,围在她身边的几个人面面相觑,最终还是训斥过许雪儿的大爷开了口。
“既然这样,那我们休息的也差不多了,继续往南方跑吧。”大爷清了清嗓子。
许雪儿扫了他一眼,轻哼一声,面上带着嘲讽。
大爷假装没看到,继续道,“毕竟不是一个村里逃出来的,她自己一个人,跟着咱们谁都不行。”
李大姐有些犹豫,“可是二叔,这妹子就一个人,要是留她一个人在这睡,万一遇到个狼给她叼走了怎么办?”
“狼?”大爷冷冷道,“这世道人都活不了了,你还指望这么个荒山有狼?有狼才好呢,我凭着这把老骨头能弄死一只是一只,我孙子还能吃上口肉!”
李大姐抱紧了怀里的儿子,仍然有些过不去心里的坎,“可她身上一点吃的都没有,自己留在这那不迟早饿死——”
大爷皱眉,“饿死就饿死!她这么大的人了,还能不会找吃的?还是说你们家粮食够?你男人留下的那么点干粮连你养两个孩子都不够,你还想救陌生人?”
李大姐张了张嘴,不再出声,算是默认同意。
诚然,因为她唯一的妹妹嫁到了隔壁镇的王家庄,再加上王家庄的人都死完了的事实,这让她对温郗这个从王家庄逃出来的妹子带着点亲近。
可这么点亲近,也不能让她拿自己孩子的安危去赌啊……
她男人是为了保护她才死的,她一定要替他保护好许家的孩子,留下他的种。
见李大姐不再说话,大爷一声令下做了决定。
“好了,我们收拾收拾,准备继续赶路,早日赶到天城要紧,这姑娘——唉,自求多福吧!”
温郗闭着眼睛,察觉到在这句话落下后,林子里的动静便更大了些。
窸窸窣窣,响个不停,大家都在收拾行囊了。
有个人在她面前弯着腰看了她半天,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最终也只是叹了口气,直起身离温郗远了点。
收拾好包裹后,又是一阵脚步声响起,那些人前前后后一起下了山。
温郗没有急着睁眼,又闭眼休息了会才缓缓睁开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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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睁眼时,入目已空无一人。
成年人之间,有时候只需要一个体面的台阶罢了,而温郗主动递出了那个不让双方尴尬为难的台阶。
年纪轻轻,可她太了解人性了。
那些人没有趁她睡觉时对她做坏事,也没有趁机搜身劫走她可能拥有的财物,在这明显为乱世的地方,已经是相当好的人了。
温郗不会那么幸运,每次都能遇到道德感强的人。
所以,出行在外,若非必要,她反而会更喜欢独自一人行动。
那样,什么都不用顾忌。
温郗抬头,透过稀稀疏疏的枝干看见了天色。
太阳已经落到了山那头。
火红的晚霞从西边照来,斜斜地洒在山腰上,将温郗所在的土坡照成了一片黄。
是傍晚了。
山上的树本就不多,几棵树稀稀拉拉地伸着枝丫,叶子灰扑扑的,像落了一层灰。
感受着从西边吹来的山风,温郗缓缓吐出一口气。
那风不大,带着点草木味,吹在脸上凉凉的。
温郗在怀里的衣襟处扒拉了半天,找出了一瓶丹药。
还好在水下的时候她忍痛用了最后的精神力扒拉出了好多东西,此刻自己也不至于真的孤立无援。
几颗天品疗愈丹下肚,温郗的体内瞬间升腾起一股暖意,那被压榨到极致的躯体总算得了几分喘息。
找个山洞休息吧?想到这,温郗以手撑地准备起身,可起身时却感受到了裙摆处额外的重量。
温郗这才看到自己裙摆上被放了个东西。
她探出身子去瞧,只见被血污浸染的裙摆散在脚边,铺在稀稀疏疏的草上,而在那裙摆之上,却放着一张饼。
一张,硬邦邦的饼。
温郗拾起那张饼,发现跟许雪儿啃着吃的饼子一样,不过比她手里那张还要大个一圈。
即便不细看,温郗也能猜到是谁送的。
李大姐临走时弯下腰又看了她半天,想来是那时候从包裹里拿出来专门留下的吧。
温郗听的明白,她们家的粮食明明自己吃都不太够,竟然还给她留了这么一整张饼子。
一张,被挑出来的最大的饼。
举起那如同石头般的饼,温郗面上有些复杂。
温郗叹了口气,抓着饼子起身,踉踉跄跄地朝着山上走去。
天渐渐灰下来,山林隐入了暗处。
风声愈加大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