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郗最终也不愿意接下妇人递出去的饼,妇人无奈,只能低头先哄着自己儿子吃一口。
已经八岁的孩子身形比大多数孩子要小一些,或许是因为营养不良,也可能是因为被自己母亲带着一路逃亡休息不好,反正妇人的儿子看起来竟然只有五六岁的模样。
想到这里,温郗又看了一眼许雪——这孩子也又瘦又小,可能这一块的孩子都这样吧。
都活成这样了,也不知道还在催什么婚,温郗小小感慨了一下。
李大姐一边颠着怀里的儿子,一边把饼掰碎,拾起一小块喂到了男孩嘴边。
男娃睡得有些迷迷糊糊,还没看清妇人手里的是什么,张口就咬进了嘴里。
可他嚼了嚼,或许是饼子太硬,也或许是咬到了自己的舌头,男孩突然毫无征兆地哭了起来。
“哇——哇——哇——”男孩在自己娘亲怀里挥舞着胳膊,哭的那叫一个撕心裂肺。
哭声连续不断,中间还夹杂着时不时的抽噎,男娃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两只手不停拍打着李大姐的胳膊。
小孩嘴巴张得很大,涨红的脸正对着温郗,她都能看到他的喉咙。
温郗微微蹙眉,此刻这种高音调的吵闹对她本就疲乏不堪的精神来说可谓是重重一击。
她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无奈叹了口气。
头疼的厉害,温郗一时间连哄这小孩不再哭喊的法子都不愿意去想。
别人家的孩子,她也不好去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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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锐的哭喊在林子里回荡,男孩哭到一半还急的咳嗽起来,脸更加红。李大姐面上难掩疲惫,面对自己儿子的苦恼实在是有心无力。
她只能又掰下一块饼子,继续哄儿子多吃两口。
男孩一巴掌拍掉了李大姐手里的饼块,依旧不依不饶地哭。
那块手指大小的饼掉在了地上,妇人忙着安抚儿子,也顾不上心疼那块干粮,左右想着待会捡起来再吃也不耽误。
许雪儿的视线倏地落在了地上那块饼子上,目光一凛,咬了咬牙,悄然攥紧了拳头。
这次,小孩瞪得人变成自己弟弟了。温郗饶有兴趣地歪头,捂着耳朵继续观察着这个十岁的小姑娘。
妇人怀里的男娃哭闹着不肯吃,因自己儿子的不懂事而打扰了别人感到羞愧,苍白的脸颊也渐渐红了起来。
男孩深吸一口气,摆明了还要哭,温郗已经在考虑要不要忍痛施个小法术让这孩子继续睡了。
可不远处的许雪儿皱起眉头,攥着手里没吃完的饼子直接起身走到了妇人面前。
妇人抬手想要拦住许雪儿,张口要说些什么,摆明了是知道她要做什么。
可小姑娘的手速极快——
“啪!”
小姑娘铆足了劲甩了自己弟弟一巴掌,霎时便止住了他撕心裂肺的哭嚎。
男孩抽噎着缩进了李大姐怀里,怯生生地看着眼前人。
“吃不吃?!”小姑娘抬手揪住了男娃的耳朵,语气比面对温郗时还要狠个几分,“不吃就去死!”
“去死!别在这拖累我们!”
妇人低呼,有些疾言厉色,“许雪儿!你怎么能这么说你弟弟!”
她一边说一边去掰自己女儿的手,想要救出儿子。
小姑娘“嘁”了一声,手上力气不减,即便被自己母亲抓出了几道红印子,还是死死揪着弟弟的耳朵。
“听到明白!再让我听见你哭,我一定弄死你!”许雪儿凑过去,眼睛瞪得又大又圆,一眨不眨地盯着男孩。
男孩被吓得刚要再次哭出声,就听到了自己姐姐这一句,脸色一白,咬住了唇。
许雪儿深呼吸了几口气,目光转向了自己母亲,李大姐被她看的一愣,犹豫着收回了抓住女儿的手。
许雪儿腮帮子动了动,嘴向下一撇,终于忍住了眼底泛起的泪,只是开口时还是带了哭腔。
“娘,你要是肯用呵斥我的这几句去训斥他,他也不会扰得所有人都心神不宁!”
“他才是蹬鼻子上脸!”
说完这句,许雪儿松开手,再没看母子俩一眼,转身又走向了自己位置坐下。
温郗瞧见,临走时,许雪儿还捡起了掉在地上的饼块。
她拍了拍上面沾到的泥,随手就塞到了嘴里。
远处的大爷得了安静,又开始出来训斥许雪儿,“哼,对自己弟弟都毫不关心,心狠的哦!”
“自私又心狠!”他愤愤补了一句。
“不自私的话,”许雪儿回头瞅了一眼专心哄着儿子的妇人,眼底不受控制地闪过一抹失落,语气却硬的很,“在家里都活的难,更不用说在逃命路上。”
“我要是活到了你这年纪,我倒也知足,转过身就上吊了绝不给自己家里人拖后腿,你不自私,那你怎么不为了给你那几个孙子省点口粮去死呢?”
李大姐猛地抬头,“许雪儿!你欠打了是不是!”
许雪儿翻不了个白眼,都这时候了,她才懒得装表面功夫,她只想活着。
“不自私根本就活不下去,所有人,都别想拖累我。”
许雪儿顿了顿,呢喃道,“所有人……”
说完这句,许雪儿抱着饼子坐在一颗树干后,小口小口啃着。
那饼子很难嚼,温郗瞧着就觉得吃起来牙酸的很,可许雪儿却皱着眉一口一口快速嚼着,嚼不动的也一股脑全咽进肚子里。
看得出来,这姑娘想活,迫切地想活。
温郗敛眸,这也代表此地百姓的生存形势比她想象中的还要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