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小时后。
冰原之上,八百名从全军中遴选出的铁血精锐,跨上了那些刚刚还试图将他们撕成碎片的巨兽脊背。
鳞马的脊梁宽阔如磐石,冰蓝色的鳞甲在探照灯下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
它们鼻腔里喷出的冻气,让每一个初次骑乘的士兵都绷紧了神经。
这些五级以上的变异生物,骨子里的凶性并未彻底磨灭,坚硬的马蹄在冰面上焦躁地刨动,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都他妈给老子坐稳了!”
赵刚扯着嗓子在阵前咆哮。
“谁敢从马上掉下来,自己跑回铁流城,老子这儿不养废物!”
话音未落。
一匹格外雄壮的鳞马毫无预兆地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震耳的暴躁嘶鸣。
背上的士兵猝不及防,怪叫一声就被狠狠掀了下来,摔了个七荤八素。
仿佛一个信号,好几匹鳞马也跟着炸毛,嘶鸣声此起彼伏,场面眼看就要失控。
就在这时。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威压,如同一座无形的山岳,轰然镇下。
路凡骑着那头体型最为庞大的墨蓝色鳞马王,从大军后方缓步而出。
兽王四蹄踏在冰面上,竟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却让整片大地都仿佛在它脚下无声地颤抖。
它那双冰冷的竖瞳扫过躁动的马群,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沉的、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轰鸣。
就这一声。
八百匹还在发疯的鳞马,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集体扼住了喉咙,瞬间死寂。
它们齐刷刷地低下头,温顺得如同被驯化了千年的家畜。
刚刚被掀下马的士兵连滚带爬地站起来,看着这一幕,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他看向马王背上那个男人,眼神彻底变了。
敬畏,狂热,崇拜。
这就是他们的王。
一念之间,万兽臣服。
路凡没有理会士兵们灼热的注视,他只是平静地看向西南方向那片翻滚的冰雾深处。
“出发。”
两个字落下。
鳞马王迈开四蹄。
八百铁骑,如同一道吞噬光线的黑色潮水,紧随其后,无声地涌入黑暗。
……
与此同时,西南十七公里外,云梦泽湖心岛。
岛屿不大,却被一圈宽达千米的黑色湖水环绕。
在这零下七十度的极寒里,周遭万物冻结成永恒的雕塑,唯独这片湖水依旧翻涌着诡异的黑色波涛,散发着不祥的腐败气息。
岛屿中央,一座用集装箱和钢板胡乱焊接而成的堡垒内,酒气与女人的体香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
大泽盟的盟主,人称“烂泥王”的高守义,赤裸着肥硕的上半身,懒洋洋地躺在一张铺着厚厚兽皮的大床上。
他左右两边,各蜷缩着一个眼神麻木、衣不蔽体的女人,身上布满了狰狞的青紫掐痕。
一名心腹手下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带着还未消退的惊恐。
“盟……盟主!不好了!蛤蟆王……蛤蟆王他……”
高守义眼皮都没抬一下,抓起床头一根烤得焦黑的兽腿,狠狠撕下一块肉,含糊地骂道:
“慌你妈?天塌下来有老子顶着!蛤蟆那小子又惹什么祸了?”
“他……他被人杀了!”手下声音发颤,“脑袋……脑袋凭空没了!我们的人亲眼看见的!就是北边来的那伙人干的!”
高守义咀嚼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慢悠悠地坐起身,一脚将旁边的女人踹下床。
女人闷哼一声,瘦弱的身体撞在冰冷的集装箱壁上,嘴角渗出血丝,却死死咬住嘴唇,屁都不敢放一个,眼中甚至闪过一丝解脱。
高守义抓过一件熊皮大衣披在身上,走到窗边。
外面,那些被他当成牲口的幸存者奴隶,正在监工的鞭子下搬运物资。
他随手将啃得只剩骨头的兽腿扔出窗外。
下方,那群如同行尸走肉的奴隶像是闻到血腥味的疯狗,瞬间爆发出骇人的力量,为了那根几乎没有肉星的骨头疯狂撕咬、扭打。
“真他妈吵。”高守义嫌恶地皱了皱眉,对门口的守卫摆了摆手,“拖一个最吵的出去毙了,清净清净。”
守卫麻木地领命而去。
很快,一声枪响和戛然而止的惨叫传来。
高守义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重新将目光投向那名手下:“仔细说说,怎么回事?”
手下将冰雾中发生的一切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遍。
听完之后,高守义非但没有惊慌,反而发出一阵低沉的狞笑。
他走到瞭望口,指着外面那片翻涌的黑色湖水。
“怕什么?平生不修善果,就爱杀人放火!老子就是这云梦泽的王!”
他脸上满是得意。
“这云梦死泽就是老天爷赐给我的宝地!”
“看到这水了吗?零下七十度,它就是不结冰!”
“水底下全是吃人的暗流和变异水怪,谁敢过来?船开进来,三分钟就得被搅成碎片!”
“那帮北边来的铁憨憨,装备再好又怎么样?他们过不来!蛤蟆王那个废物,肯定是靠得太近,被人阴了。”
“传我的令,”
高守义眼中闪动着贪婪的光芒,
“让兄弟们都打起精神来!等那帮蠢货在沼泽里迷了路,被冻死或者被水怪吃了,他们那些铁疙瘩、粮食、还有女人,就全都是我们的了!哈哈哈哈!”
堡垒里,顿时响起一阵比野兽还难听的淫笑。
可他们脸上横肉的颤抖还未停止,一阵尖锐到刺破耳膜的警报声,划破了岛屿的喧嚣!
“呜——呜——呜——!!!”
高守义的笑容僵在脸上。
瞭望塔上,负责警戒的守卫通过对讲机发出了嘶吼,声音里充满了人类面对无法理解事物时的极致恐惧:
“来了!他们……他们来了!”
“在水上!他们踏马的在水上跑!卧槽!他们在水上跑啊!!!”
“什么玩意儿?!”高守友一把抢过身边亲卫的望远镜,对准了湖面。
下一秒。
他手里的望远镜“哐当”一声滑落,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他的视野里,浓稠的冰雾像是被一只无形的神祇之手,从中间硬生生撕开。
一道黑色的死亡潮水,正从雾气的尽头狂飙而出!
为首的,是那头墨蓝色的狰狞兽王!
它的四蹄踏在奔涌翻滚的黑色湖水之上,逸散出的幽蓝冻气,竟在它冲锋的路线上,将沸腾的黑水强行凝结!
一条宽达百米的坚固冰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着湖心岛疯狂延伸!
“滋啦——”
那是自然法则被更高阶的力量强行扭曲、碾碎时发出的哀嚎!
在兽王身后,八百名身披铁甲的骑兵,踏着那条由神迹铺就的冰路,如履平地!
一百二十公里的时速!
马蹄踏在冰面上的声音,密集如雷,汇成一股撼天动地的战鼓,轰然而至!
高守义嘴唇哆嗦着,大脑一片空白。
这他妈……是人?
这是踏浪而来的天兵!
“开火!开火!!”
高守义终于从失神中惊醒,他状若疯魔地咆哮着,抓起对讲机,对着里面歇斯底里地嘶吼。
“把所有炮弹都给老子打出去!轰死他们!全都轰死!!!”
岛上残存的几门老旧火炮和重机枪立刻喷出火舌。
然而,在高速移动的骑兵面前,这些固定靶一样的火力点显得无比可笑。
冲在最前方的,不再是鳞马。
是五十台从骑兵队伍两侧分离出来的玄铁战俑!
六米高的杀戮机器,直接顶着炮火冲上了岸,手中那柄门板大小的星纹钢重剑,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轰然斩下!
“哐——!”
那扇号称用“合金打造”的堡垒大门,连同周围的墙体,被暴力地撕开一个巨大的豁口。
高守义最后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群魔神般的骑兵,紧随着战俑的步伐,冲进了他的“王国”。
脆弱的围墙,在鳞马的铁蹄下,跟豆腐渣没两样,瞬间被撞成漫天碎渣。
一名刚刚学会骑术的士兵,双眼赤红,跟随着大部队冲进堡垒,看到一个挥舞着砍刀的大泽盟成员朝他冲来。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只是凭着本能,将手中的长枪猛地刺出!
“噗嗤!”
长枪轻易地洞穿了对方的胸膛,巨大的冲力将那人直接顶飞出去,死死地钉在后面的墙壁上!
滚烫的鲜血溅了他一脸。
没有恐惧。
只有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感和狂喜,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爽!
太他妈爽了!
路凡骑着鳞马王,在混乱的战场中闲庭信步,他甚至没有拔刀。
他的目光,穿过四散奔逃的人群和爆炸的火光,精准地锁定了堡垒顶层,那个穿着熊皮大衣,满脸肥肉都在哆嗦的男人。
高守义也看到了他。
四目相对。
路凡缓缓抬起手,用一种极其缓慢而清晰的动作,并指如刀,对着自己的脖子,轻轻一划。
你的命,我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