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馨在院子里晾衣服的时候,日头已经爬到了半空中。
她把最后一件衣裳抖开,搭在竹竿上,用指尖抚平褶皱。
手上的伤口虽然包着布条,现在再次沾了水还是有些刺痛,但她不在意。
王氏对她越好,她越觉得不能白吃白住。
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少年扛着一筐蔬菜走进来。
“王婶,我娘让我送东西来。”
是丁万虎。
他今天穿着一件灰色短褐,袖子撸到手肘,露出结实的胳膊。
额头上全是汗,脸被晒得通红,显然是一路小跑过来的。
王氏从灶房里出来,看见那满满一筐青菜萝卜,连忙摆手:
“哎呦,这可使不得,你们家自己都不够吃,快拿回去,拿回去吧。”
丁万虎把筐往地上一放,擦了把汗,瓮声瓮气地说:
“不行!”
“我娘说了,上次我家修屋顶,村长帮了大忙,这点菜不算什么,您一定得收下。”
“乡里乡亲的,帮个忙算什么?”
“快,听婶子的,拿回去。”
王氏把筐端起来往他手里塞。
丁万虎急了,脸红脖子粗:
“王婶,您要是不收,我回去我娘得骂死我!”
“我娘说了,您要是不收,就不让我进门!”
王氏被他这憨直的样子逗笑了,又推辞了两句,见丁万虎态度实在坚决,只好收下:
“行行行,那我就收下了。”
“回头替我谢谢你娘。”
丁万虎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完成任务,嘿嘿笑了两声。
宁馨一直在旁边看着。
她注意到丁万虎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后背的衣裳都湿了一片。
大热天的扛着这么重的筐从村东头走到村长家,不热才怪。
她转身走进灶房,拿了一只干净碗,倒了一碗凉茶。
走到丁万虎面前,她把碗递过去。
丁万虎愣了一下,低头看着那碗茶,又抬头看着宁馨。
宁馨指了指碗,又指了指他额头上的汗,示意他喝。
“给、给我的?”
丁万虎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奇怪。
宁馨点头。
丁万虎的脸更热更红了。
他接过碗的时候,手指不小心碰到宁馨的指尖,像被烫了一下似的缩了缩,差点把碗打翻。
幸好他手快,又稳稳地接住了。
“谢……谢谢。”
他声音很低,低得像蚊子哼。
宁馨摇摇头,转身继续去晾剩下的衣服。
丁万虎站在原地,端着那碗茶,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他偷偷看了宁馨一眼:
小姑娘正踮着脚尖够竹竿上最高的地方,侧脸的线条柔和得像石头给他看过的那个……画里的仕女,一缕碎发从耳畔垂下来,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他赶紧移开视线,仰头把一碗茶灌了下去。
茶是凉的,他的脸却是烫的。
“那、那我就走了。”
丁万虎把碗放在台阶上,转身就走,步子快得像身后有狗在追。
“咳,这孩子……”
王氏在后面喊:“慢点走,别摔着!”
丁万虎头也没回,只挥了挥手,一溜烟就不见了。
宁馨晾完衣服,低头看了看那只空碗,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宿主,丁万虎好感+5%,当前好感度13%。】
“13%……”
“行吧,慢慢来。”
*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过得平淡而充实。
李春草几乎每天都来找宁馨。
她从祝溪亭那里知道了宁馨的名字怎么念,一见面就兴冲冲地说:
“石头哥告诉我你叫什么了!宁馨!”
“他说这两个字可好看了,可惜我看不懂。”
宁馨笑了笑,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写了“宁馨”两个字。
李春草蹲下来看了半天,忽然说:“要不……你教教我呗。”
宁馨愣了一下。
“我想学写字。”
李春草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爹说女孩子认字没用,可我觉得……你认字的样子很好看。我也想以后能写出自己的名字。”
宁馨看着她眼中的期待,点了点头。
李春草高兴得跳起来,但随即又压低声音,左右看了看:
“不过不能让别人知道。”
“村里人要是知道我学写字,肯定要笑话我。”
“咱们偷偷的,行不行?”
宁馨依旧笑着点头。
……
从那以后,每天午后,两人就会找一个没人的角落里:
有时在村长家后院的老槐树下,有时在村外的小树林边。
宁馨用树枝在地上写字,李春草跟着一笔一画地学。
李春草不聪明,但很认真。
一个字要练几十遍才能记住,宁馨从来不嫌烦,每次都耐心地纠正她的笔顺。
不到十天,李春草已经能歪歪扭扭地写出自己的名字了。
“我会了!我会了!”
她盯着地上“李春草”三个字,眼眶都红了,“馨馨,你真好,你是我见过最好的姑娘。”
宁馨摇摇头,拍了拍她的肩膀,意思是“你也很努力”。
两个人的感情在这偷偷摸摸的教学中越来越深。
明面上,村里其他人并不知道她们之间的来往。
……
这天晚上,宁馨躺在偏房的床上,盯着头顶的房梁发呆。
系统忽然开口了:
【宿主,这几天的进展比较平稳。祝溪亭好感度25,丁万虎28,谢长生和胡林暂时没有变化。接下来您打算怎么办?】
宁馨想了想,在心里说:“祝溪亭那边不能太频繁,要留白,让他主动来找我。”
“丁万虎反而是最简单的那个。”
“至于胡林……现在还不到时候,这人……有些难。”
【所以?】
“下一个,就谢长生吧……”
宁馨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这个人看着外冷内热,看似是最难攻破的,但一旦攻破,忠诚度最高。”
“我需要一个契机,让他看到我的‘善良’和‘纯净’。”
【什么样的契机?】
“让我想想。”
宁馨闭上眼,脑子里转着各种方案。
想着想着,心思用去了其他地方。
她来到青山村已经好几天了,一直住在村长家,吃穿用度都是王氏在张罗。
王氏对她好,她心里感激,但也过意不去。
而且总得想办法做点什么,以后用来堵住悠悠之口。
对了,可以去采药。
原主的记忆里有跟随母亲辨认草药的知识,再加上系统的辅助,采药卖钱应该不难。
*
第二天一早,宁馨就背着一个小背篓上了山。
她怕王氏担心,没敢去太久,只在村子后山的缓坡上转了一圈。
系统的指引很清晰,哪里有什么草药、长什么样子,都在脑海里标得明明白白。
她蹲在地上挖了不到半个时辰,背篓里就铺了一层薄薄的草药。
有柴胡、蒲公英、车前草,还有几株品相不错的金银花。
但也正因为蹲得太久,起身的时候膝盖发软,一屁股坐在了泥地上。
衣裳蹭了土,脸上也沾了泥,头发上还挂着几片枯叶,活像从泥坑里滚了一圈出来。
她拍了两下拍不干净,想着回去再换,便背着背篓往回走。
纵然她赶得快,远远地,还是看见了等在院门口的王氏。
王氏站在那棵老槐树下,手搭在额前朝路上张望,身旁站着村长王德厚,也是一脸担忧。
老两口的影子被午后的阳光拉得老长,像两棵守在家门口的老树。
宁馨心里一酸,加快脚步跑过去。
“你这孩子,上哪儿去了!”
王氏一把拉住她,上下打量,看见她灰头土脸的模样,心疼得声音都变了,“你看看你这衣裳,这脸上是怎么回事?摔了?”
宁馨摇头,腾出一只手,朝后山的方向点了点。
王氏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脸色刷地白了:“你、你上山了?”
宁馨点头。
“你一个人?”
王氏的声音拔高了,“你这丫头,你怎么能一个人进山啊!那山里有野猪,有蛇,万一碰上可怎么办!”
村长也皱着眉走过来,上下看了看她:
“有没有受伤?”
宁馨连忙摇头,把背篓从肩上取下来,举到他们面前。
王氏低头一看,背篓里铺着几把绿油油的草,有的还带着根须和泥巴。
她认出了其中几样:车前草、蒲公英,都是以前村里人采来卖给药铺的东西。
“你这是……采药去了?”
王氏抬起头,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宁馨点头。
王氏愣了一下,又低头看了看那背篓里的草药,再抬头看宁馨沾着泥巴的脸和磨红的手指。
她忽然就明白了。
这丫头不是贪玩,不是乱跑。
她是想采药换钱,贴补家用。
“你……你这是想拿它们去卖钱?”
王氏的声音有些发颤。
宁馨看着她,犹豫了一下,然后用力点了点头。
王氏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伸手去拉宁馨的手,看见那几根嫩白的手指上沾满了泥,指甲缝里塞着草汁的绿色,虎口处还被草茎磨出了一道浅浅的红痕。
“你这孩子……”
王氏的声音哽住了,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你说你才来几天啊,你就……”
宁馨慌了。
她的衣裳脏兮兮的,袖子上全是泥,不知道该怎么给王氏擦眼泪。
她手忙脚乱地抬起手,想用干净的手背去擦,又发现手背上也沾了泥……想去找帕子,又不知道该往哪儿翻。
她急得在原地转了个圈,最后只能用那双脏兮兮的手慌慌张张地比划,意思是“别哭了别哭了”,比划得乱七八糟的,自己都不知道在比划什么。
村长在一旁看着,忍不住笑了。
他拍了拍王氏的肩膀:
“行了行了,孩子一片孝心,你哭什么?”
“别把她吓着了。”
王氏吸了吸鼻子,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眼泪,又气又笑地瞪了村长一眼:
“我这不是心疼吗!”
村长转向宁馨,语气温和但认真:“丫头,你有这份心是好事。”
“但山里确实有野猪,偶尔还有狼,你一个小姑娘进去太危险了。”
“这次运气好,没什么事,下次不能去那么远了,就在后山脚下转转,听见没?”
宁馨乖乖点头,又朝村长和王氏深深鞠了一躬,表示歉意和感谢。
王氏叹了口气,拉着她往屋里走:
“走走走,先给你换身干净衣裳,这一身泥,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虐待你呢……”
等终于把自己收拾干净,宁馨把草药带回房间,摊在草席上阴干,打算攒够了一定数量再拿到镇上去卖。
得到了允许,此后每天,宁馨都会上山采药。
她的背篓越来越满,房间里弥漫着草药特有的清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