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馨这一夜睡得并不好。
偏房的床板太硬,被褥虽然干净,但还是有些薄了夜里山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带着潮湿的凉意。
她翻来覆去,脑子里回顾着原剧情,又想着明天的计划,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天还没亮,鸡才叫头遍,她就醒了。
推开房门,院子里笼着一层青灰色的晨雾,空气清冷而湿润,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正屋的门还关着,村长和王氏都没起。
宁馨轻手轻脚地走进灶房,想找点事做。
她初来乍到,总得帮衬些什么。
灶台上还摆着昨晚的碗筷,没来得及洗。
宁馨挽起袖子,舀了半盆清水,开始洗碗。
但她年纪小,从前又是养尊处优的娇小姐,哪会这个呢?
所以,洗到第三个碗的时候,她的手一滑——
碗没拿稳,“啪”地一声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瓣。
宁馨连忙蹲下去捡碎片。
“嘶——”
锋利的瓷片划过她的食指,一道口子裂开,鲜血立刻涌了出来,顺着指尖往下滴。
“丫头?”
王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一出来就看见小姑娘正蹲在地上,手足无措地看着那摊血迹,想用袖子把血擦掉,又怕弄脏了衣裳。
宁馨猛地回头,看见王氏披着外衣站在灶房门口,一脸惊讶。
她连忙站起来,指着地上的碎碗,又指了指自己手上的伤口,嘴巴张了张,发出微弱的气音,眼眶已经红了,满脸都是“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的表情。
王氏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走过来,一把拉过她的手。
“哎呦我的天,划了这么大一道口子!”
王氏心疼得声音都变了,“你这孩子,怎么不叫我起来洗?你自己一个人摸黑洗碗,能不摔吗?”
宁馨摇头,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
但也只能拼命摇头。
王氏哪能不明白她的意思,叹了口气,拉着她进了正屋,翻出药布和止血的药粉,仔仔细细地给她包扎。
“唉,大娘都知道。”
“你别在心里过意不去。”
王氏一边包扎一边说,“一个孩子家的,刚经历了这么大的劫难,刚来咱们家,大娘哪能让你干活?”
“回头要是再把自己弄伤了,这不是让我心里更难受吗?”
宁馨看着王氏粗糙的手和慈祥的面容,鼻子一酸,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原剧情里有介绍:
青山村的村长姓王,叫王德厚。
王氏本家姓李,村里人都叫她王婶。
他们只有一个儿子,叫王大壮,在县城一户大户人家的商铺里做掌柜,一年到头回不了几次家。
王氏平日里一个人操持家务,虽说村里人缘好,但到底孤单。
宁馨来了,她倒像多了个闺女,心里欢喜得紧。
若不是之后杨秀珠的故意挑拨,害得王氏也被诬陷,和村里大部分人闹了龃龉……凭借眼下王氏的人缘,也不会让原身受太多委屈的。
……
“别哭了别哭了,一个碗值几个钱?”
王氏拿帕子给她擦眼泪,“你要是再哭,婶子可要生气了。”
宁馨吸了吸鼻子,用力点头,用手背把眼泪擦干。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包着布条的手指,心里更愧疚了。
就在这时,她余光瞥见屋外的台阶上放着一盆脏衣服,是昨天王氏换下来的。
宁馨眼睛一亮,立刻站起身,朝那盆衣服走过去。
“哎,你干嘛?”王氏跟过来。
宁馨指了指衣服,又指了指自己,意思是“我去洗”。
“不用不用,我一会儿自己洗。”王氏摆手。
宁馨固执地摇头,眼眶又红了,一副“你不让我洗我就哭给你看”的模样。
王氏被她弄得哭笑不得:“行行行,你洗你洗。不过你手伤了,别碰水太久,听见没?”
宁馨用力点头,端着脸盆就往外走。
走了两步,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王氏,脸上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表情——
她……不知道去哪儿洗。
王氏笑了:“出门往右,沿着小路走半里地,有一条小溪,村里人都去那儿洗衣裳。你跟着人走就行,别一个人往深处去。”
宁馨点点头,端着盆出了门。
……
清晨的青山村很安静,家家户户的烟囱里开始冒炊烟,偶尔传来几声狗叫。
其实宁馨并不担心,毕竟有系统帮着指路。
她沿着土路往右走,没走多远,就看见前面有个扎着双髻的姑娘,手里也端着一盆衣服。
哟,意外收获。
“咦?是你呀!”
那姑娘回头看见宁馨,眼睛一下子亮了。
宁馨认出来了。
这是昨晚跟杨秀珠一起路过的两个小姑娘之一。
圆圆的脸蛋,皮肤有些黑,但眼睛很大很亮,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原身的记忆里有她的名字:春草,大名李春草,爹是村里的木匠。
“你一大早的,去干嘛?”
宁馨指了指盆里的衣服,又指了指自己。
李春草会意:“你也要去洗衣服?”
宁馨点头。
李春草又注意到她手上包着布条,问道:
“你手怎么了?”
宁馨摇摇头,表示不碍事,然后指了指溪流的方向,示意她带路。
李春草便不再多问,领着宁馨往前走。
走了几步,她又回头问:“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宁馨蹲下来,捡起一根小树枝,在地上端端正正地写了“宁馨”两个字。
李春草凑过去看了半天,挠挠头:
“这画的什么?真好看,是字吗?可惜我不识字。”
“我叫李春草,大家都叫我春草,或小草。”
宁馨点头,朝她友好地笑了笑,站起身端起盆,示意她继续带路。
“你的名字晚点再给我画一次,回头让石头哥哥教我念。”
“走,我先带你去溪边!”
李春草走在她旁边,时不时偷看她一眼。
宁馨察觉到她的目光,疑惑地转过头,歪了歪头,眼神里写满了“怎么了”。
李春草的脸一下子红了。
她慌忙移开视线,结结巴巴地说:“没、没什么……就是……那个……你长得真好看。”
宁馨愣了一下,随即弯起眼睛笑了。
没有那种被夸奖后的矜持或者羞涩,许是被夸得多了,她自然地眉眼弯弯,像春天里刚绽放的桃花,温柔又好看。
李春草的脸更红了。
她活了十四年,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
村里人都说杨秀珠好看,可杨秀珠跟眼前这位比起来,就像路边的野花比牡丹——
也不是说杨秀珠不好看,而是根本不在一个层面上。
宁馨的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皮肤白得发光,那双杏眼清澈见底,笑起来的时候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
即便穿着粗布衣裳,手上还缠着布条,也掩不住那股子天生的贵气。
两人一路走到溪边。
小溪不宽,水很浅,清澈见底,能看见水底的鹅卵石和小鱼。
溪边已经有三五个妇人在洗衣裳了,看见宁馨,都多看了几眼,小声议论着什么。
宁馨装作没看见,蹲下来开始洗衣。
李春草也蹲下来,一边洗一边跟宁馨说话。
大部分时间是她在说,宁馨听着,偶尔点头或摇头,做出回应。
“你以后就住在村长爷爷家了吗?”
点头。
“那你还会走吗?”
宁馨想了想,摇了摇头。
她没说谎。
至少短期内她走不了。
大伯父要找到她,按照原剧情是几年后的事了。
眼下,她的主要任务是保护好自己。
李春草高兴了:“太好了!以后我们可以天天一起洗衣裳!”
宁馨笑着点头。
李春草洗得快,她娘催跑来她回去帮着做饭生炉子,先走了。
临走时还依依不舍地说:
“你洗完早点回去啊,走我们来的这条路……别一个人待太久。”
宁馨朝她挥手告别,继续低头洗衣。
溪水冰凉,她手上的伤口虽然包着布条,还是隐隐作痛。
但她没有停,把每一件衣服都搓得干干净净。
大约过了半盏茶的功夫,身后传来脚步声。
宁馨没有回头,她知道是谁。
这也是她来这里洗衣服的目的之一……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一个温润的男声从身后传来。
宁馨回头,逆着晨光,看见祝溪亭站在溪边。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头发用木簪束起,手里拿着几本书,显然是刚从学堂那边回来。
晨光照在他身上,将他清俊的面容镀上一层柔和的光。
祝溪亭的目光落在宁馨包着布条的手指上,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你手受伤了,怎么还在洗衣裳?”
宁馨低下头。
祝溪亭似乎意识到自己问了个多余的问题,忘了对面的姑娘没法开口回答。
随即走近了两步,把书放在一旁的石头上:
“我来帮你。”
宁馨连忙摇头,摆手拒绝,脸上满是惶恐。
祝溪亭没有坚持,只是蹲在溪边,没有动手,但也没有离开。
宁馨继续洗衣,但动作明显比刚才慌张了一些——
因为她正酝酿着一件事。
她站起来,想把洗好的衣服端到旁边的大石头上拧干。
脚下故意踩在一块长满青苔的石头上,身子一歪……
“小心!”
祝溪亭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宁馨的身子顿住,盆里的水晃了晃,洒出一些,但人没有摔下去。
祝溪亭的手掌干燥而温暖,稳稳地托着她的手臂,直到她站稳了才松开。
“这块石头滑,你小心些。”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关切。
宁馨红着脸点头,蹲下来,用手指蘸了水,在地上写了两个字:谢谢。
祝溪亭低头一看,目光顿住了。
那两个字写得极漂亮——
笔锋清隽,结构严谨,虽然只是用水写在地上,却能看出有些的书法功底。
这不是随便识几个字的人能写出来的,这是正经练过的。
“你识字?”
祝溪亭抬起头,眼中满是惊讶。
毕竟村里也只有杨秀珠上过学堂,识了几个字。
宁馨点头,又写了几个字:读过一些书。
祝溪亭的目光变了。
从一开始的客套疏离,变成了真真切切的好奇和欣赏。
“你在哪里读的书?”他问。
宁馨在地上写:家中。父亲请了先生。
写完,她的眼眶微微泛红,低下头去。
祝溪亭心中了然,也有些愧疚,小姑娘怕是又想起了过世的父亲。
他沉默了片刻,说:“你的字写得很好。我见过村里上过学堂的人的字,没有能比得上你的。”
宁馨抬头看他,眼中带着几分“真的吗”的惊喜。
祝溪亭被她那双清澈的眼睛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视线,想了想说:
“你……不能说话,平日里与人交流不便。”
“我认识镇上一位老大夫,会教失语之人用手势比划,我去帮你问问,学会了会方便些。”
宁馨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她连忙在地上写:
真的可以吗?会不会太麻烦你?
“不麻烦。”
祝溪亭说,“你在村里住着,总要跟人打交道。能用手势表达,总比写字方便。”
宁馨感激地看着他,又在地上写了两个字:多谢。
写完之后,她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你是个好人。
祝溪亭看着那四个字,嘴角微微弯起,露出一抹淡淡的笑。
“好人?”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评价,摇摇头,“村里人可从来不这么说我。”
宁馨歪头看他,眼神里带着问号。
祝溪亭没有解释,站起身,拿起书:
“我先走了。”
“你的手别碰水太久,伤口会更糟糕的。”
宁馨点头,目送他离开。
等他的背影消失在小路尽头,宁馨才低下头,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男主祝溪亭好感+10%,当前好感度25%。】
“果然。”
宁馨在心里说,“文采底蕴和精神共鸣,是攻破祝溪亭最快的方式。”
她继续低头洗衣,心情不错。
祝溪亭这种人心思细腻,不是靠卖惨或者装可怜就能打动的。
他要的是精神层面的共鸣——
一个能读懂他诗中深意、能和他谈论古今的人。
从前村里的姑娘,只有杨秀珠识了一些字,如今……碰到了更优秀的她。
原剧情里,原身就是一直没机会展现自己,祝溪亭可一直都不知道原身的才华。
有些优点,还是要暴露在人眼前的。
……
远处,溪流上游的灌木丛后,一个娇小的身影正躲在树后,死死盯着溪边的方向。
杨秀珠咬着嘴唇,指甲掐进掌心。
她本来只是早起去村东头找小伙伴玩,路过溪边时无意中看见了祝溪亭和宁馨站在一起的画面。
祝溪亭在笑。
那个对谁都温和有礼、却从不跟人过分亲近的祝溪亭,居然对着那个小哑巴笑了。
还拉了她的手腕。
杨秀珠的眼睛里翻涌着阴狠的光。
“石头哥哥……你答应过陪我玩的。”
她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不甘和愤怒,“你为什么要对那个煞星那么好?”
她转身离开,脚步踩得地上的枯枝“咔嚓”作响。
“等着吧。”
杨秀珠在心里说,“我会让所有人都知道,她不是什么好东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