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吻之后,日子似乎又回到了从前。
宁馨依旧住在馨园,每日绣花、看书、听碧痕汇报外头的消息。
秦宴辞依旧住在城南的小屋里,每日卯时起、子时睡,埋头苦读。
可一切又不一样了。
宁馨不再像之前那样疏远他。
偶尔在府里遇见,她会对他点点头,淡淡一笑。那笑容不浓烈,却真实。
不像之前那种疏离的、像看陌生人一样的眼神。
可她也没有故意接近他。
一切顺其自然。
秦宴辞起初有些不安。
他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那一吻之后,她到底怎么想的?
是接受他了?
还是在给他机会?
还是……只是一时心软?
他辗转反侧好几夜,想去找她问清楚,又怕唐突。
后来他想明白了。
她说过,等他分清了,再来找她。
他分清了,也找她了。
她没有拒绝他。
这就够了。
……
这日清晨,宁馨坐在窗下,手里拿着那块绣了许久的帕子,忽然在心里唤了一声。
“系统。”
【在。】
“秦宴辞的好感度,现在多少了?”
【正在查询……男主对宿主当前好感度为——90%。】
“他这涨幅,还挺大的……”
*
宁老太爷似乎看出了什么,隔三差五就请秦宴辞来府里用膳。
有时是“老夫新得了一坛好酒,你来尝尝”,有时是“老夫想找人下盘棋,你来陪陪”,有时干脆什么都不说,直接让人去请。
秦宴辞每次都应约而来。
来了之后,陪老太爷喝酒、下棋、说话,有时一坐就是大半日。
宁老太爷也不问他什么,只是笑眯眯地看着他,偶尔说几句没头没脑的话。
“年轻人,有耐心是好事。”
“该等的要等,该追的要追。”
“有些事,急不得。”
秦宴辞听着,心里明白,面上不显。
他只是点头,说“老太爷说得是”。
然后继续陪老太爷下棋。
……
这一日,秦宴辞又来了。
宁老太爷今日精神好,拉着他下了三盘棋,又喝了两壶茶,才放他去园子里走走。
秦宴辞出了凉亭,沿着小径慢慢往前走。
走到芙蓉池边,他停下脚步。
就是这里。
那日,她站在柳树下,反问他“你是不习惯我的离开,还是在意我这个人”。
秦宴辞望着那株垂柳,嘴角微微弯起。
那时候他分不清。
现在他分清了。
幸好,还不算晚。
低声跟身边的青竹耳语几句,手摸向宽大的袖中。
……
碧痕从外头回来,手里拿着一封信,神神秘秘地塞给宁馨。
“姑娘,您猜这是什么?”
宁馨看了她一眼,接过信。
信封上什么都没有,可一打开,里面是一张薄薄的纸,上面只有两行字——
“相思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
没有落款,没有称呼。
可宁馨知道是谁写的。
她看着那两行字,嘴角微微弯起。
然后她把信叠好,放进妆奁最下层的一个小盒子里。
盒子里已经有三封信了。
第一封:“昨夜读书至三更,忽然想起你。不知你可好。”
那时候他还只会写大白话。
第二封:“今日在老太爷处饮茶,听见窗外鸟叫。想起你从前也喜欢听鸟叫。”
第三封就是这一封。
宁馨一封都没有回过。
可她把它们都收着,收得好好的。
又过了几日,碧痕又拿回来一封信。
这回写的是——
“晓看天色暮看云,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然而下封来得更快。
这回是——
“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
芙蓉池边,宁媛媛站在那里。
她看着石凳上的那张纸,脸色很难看。
她看见了。
她看见秦宴辞把这张纸放在这里,然后离开。
她看见宁馨的丫鬟过来,把纸拿走。
这是第几次了?
第三次?还是第四次?
宁媛媛咬着唇,心里又酸又涩又恨。
秦宴辞每次来府里,她都想方设法制造偶遇。
有时在花园,有时在回廊,有时在老太爷的院子外头。
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笑盈盈地迎上去,喊一声“秦公子”。
秦宴辞每次都是淡淡地点点头,客气地应一声,然后继续往前走。
连多看她一眼都没有。
可他对宁馨呢?
他给她写信。
偷偷地、悄悄地、一张一张地写。
放在她可能会经过的地方,让她的丫鬟来取。
他等她的回信,等得望眼欲穿。
可她一封都不回。
宁媛媛想不通。
她有什么好?
她一个庶女,长得不如自己,性子淡淡的,话也不多,凭什么让秦宴辞这般惦记?
宁媛媛攥紧了手。
不行。
她不能就这么认输。
*
正院屋里。
宁怀仁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拿着一封信,眉头紧皱。
王氏在一旁给他斟茶,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的脸色。
“老爷,您看什么呢?”
宁怀仁抬起头,把信递给她。
“你看看。”
王氏接过,看了几眼,脸色变了变。
是一封从国子监传来的信,说的是今年春闱的几个热门人选。
秦宴辞的名字赫然在列,而且排在很前头。
信上说,国子监的几位先生看了他的文章,评价极高。
都说此人文采斐然,见解独到,今年必定高中。
就算不是状元,榜眼探花也是稳的。
王氏看完,沉默了一会儿。
“老爷,这……”
宁怀仁端起茶喝了一口,神色复杂。
“你之前给馨儿相看的那些人家,先放一放。”
王氏心里一跳,面上却不显。
“老爷的意思是?”
宁怀仁看了她一眼。
“秦宴辞若真能高中,那就是咱们宁府的女婿。父亲前两日跟我透了底的,馨儿是他自己看中的,咱们拦着做什么?”
王氏低下头,应了一声“是”。
可她心里知道,老爷这话,是说给她听的。
也是说给媛媛听的。
夜里,王氏去了媛园。
宁媛媛正坐在灯下发呆,看见母亲进来,连忙起身。
“娘,您怎么来了?”
王氏在她身边坐下,握着她的手,沉默了一会儿。
“媛媛,娘有件事想跟你说。”
宁媛媛心里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什么事?”
王氏把那封信的事说了,又说了宁怀仁的话。
宁媛媛的脸色一点一点白下去。
“娘的意思是……让我别再……”
“娘不是这个意思。”王氏打断她,“娘是想跟你说,那个秦宴辞,确实是有出息的。可他对你,似乎没有那个心思。”
宁媛媛的眼眶红了。
“娘,女儿知道。女儿都知道。”
她的声音有些抖,“可女儿不甘心。”
王氏看着她,心疼得厉害。
“媛媛,有些事,强求不来的。”
宁媛媛咬着唇,没有说话。
王氏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手。
“娘也不是让你放弃。只是……别太急了。等春闱过后,一切都尘埃落定。”
“到时候他若是高中,自然有人上门提亲。若是……”
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也打算先安抚住媛媛,之后……再从长计议。
宁媛媛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落在手背上。
王氏看着,心里五味杂陈。
她想起那封信,想起秦宴辞的前程,想起女儿这些日子的执着。
她是默许的。
默许女儿去接近那个人。
可那个人,心里没有女儿。
这让她怎么开口说“你继续”?
王氏又坐了一会儿,起身走了。
宁媛媛一个人坐在屋里,望着那盏孤灯,眼泪流个不停。
可她心里那个念头,始终没有熄灭。
只要他们还没成亲。
她就还有机会。
*
这一日,秦宴辞又来了宁府。
但和平常不一样,宁老太爷在书房见他,说是有些话想单独聊聊。
宁媛媛得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屋里发呆。
春杏跑进来,气喘吁吁地说:
“姑娘!秦公子又来了!在老太爷书房!”
宁媛媛腾地站起来。
“他……单独在书房……见祖父?”
“是!就他们两个人,连小厮都打发出来了!”
宁媛媛的心跳快了一拍。
她想起这些日子,秦宴辞频繁出入宁府,每次都是老太爷请来的。
他来之后,陪老太爷下棋、喝酒、说话,有时一坐就是大半日,身旁都有很多人伺候着。
这次好像……不一样。
宁媛媛在屋里转了两圈,忽然停下脚步。
“春杏。”
“在。”
“你去书房外头守着。”
她压低声音,“听听他们说什么。”
春杏吓了一跳:“姑娘,这……这要是被发现……”
“不会的。”
宁媛媛打断她,“你就远远地守着,别靠近。听听大概说什么就行。”
春杏咬着唇,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点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