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媛媛的禁足解了。
可她出门之后,发现自己还不如继续禁足。
因为外面的世界,让她更难受。
她让人去打听秦宴辞的消息,得来的回话是——秦公子闭门读书,谁也不见。
她去大觉寺“偶遇”,守了整整一天,连个人影都没看见。
她去书坊“巧遇”,问了掌柜才知道,秦宴辞已经半个月没来过了。
她甚至让人去城南那小屋附近蹲守,得来的消息是——秦公子日日卯时起、子时睡,除了偶尔出门买些笔墨纸砚,几乎足不出户。
宁媛媛急得嘴角都起了燎泡。
他这是在躲她?
还是真的在用功?
*
这一日,宁媛媛去了正院。
王氏正在屋里喝茶,看见女儿进来,有些意外。
“怎么这时候来了?”
宁媛媛在她身边坐下,欲言又止。
王氏看着她,放下茶杯:“怎么了?有事?”
宁媛媛咬了咬唇。
“娘,女儿想跟您说件事。”
“说。”
“姐姐……姐姐今年十七了吧?”
王氏愣了愣,不明白她怎么忽然提起这个。
“是,怎么了?”
宁媛媛垂下眼,声音低低的。
“女儿想着,姐姐年纪不小了,也该相看人家了。再耽搁下去,怕是要误了花期。”
王氏看着她,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
“你……怎么忽然关心起这个了?”
宁媛媛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
“娘,女儿是替姐姐着想。”
“她一个庶女,又不得父亲宠爱,若是再不出嫁,将来……”
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王氏沉默了一会儿。
“你想让娘给她相看人家?”
宁媛媛点头。
“娘,您人面广,认识的适龄公子多。给姐姐找个好人家,也算是积德了。”
王氏看着她,忽然叹了口气。
“媛媛,你这么着急给你姐姐相看人家,是不是还是因为那个秦宴辞?”
宁媛媛的脸色变了变。
“娘……”
“上次让我敲打她,这次直接要让她嫁人了。”王氏打断她,“你那点心思,娘还是看得出来的。”
宁媛媛低下头,咬着唇不说话。
王氏看着她,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女儿这些日子的举动,她都看在眼里。
可……人家根本不理她。
王氏想起那日秦宴辞来还食盒的事。
她虽然生气女儿因他而被禁足,可心里也不得不承认,那个后生是个有计较的。
这样的人,不好惹。
“娘。”
宁媛媛抬起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您就当帮帮女儿。给姐姐相看人家,把她嫁出去。只要她嫁了,秦宴辞和她就不会再有机会了。”
王氏沉默了很久。
可看着女儿这个样子,她又能说什么?
罢了。
“娘答应你。”
她叹了口气,“娘去给她相看人家。”
宁媛媛眼睛一亮。
“谢谢娘!”
王氏摆摆手,不想再说。
……
三日后,消息就传了出去。
宁府要给大姑娘相看人家,一时间,几家媒婆都动了心思。
王氏挑挑拣拣,最后看中了几个。
一个是户部郎中的幼子,今年十九,读书还算用功,就是家底薄了些。
一个是通政使司经历司的七品经历,姓周,名延昭,为人刻板,但胜在官身,就是年龄大了些。
还有一个是城东绸缎庄的少东家,家财万贯,只是商户出身,地位略低了些。
王氏把这几个人选拿给宁怀仁看,宁怀仁翻了翻,点点头。
“你看着办吧。”
……
消息传到城南的时候,是五日后。
青竹从外面回来,脸色古怪得很。
秦宴辞正在看书,抬头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
青竹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说。
秦宴辞看着他,眉头微微皱起。
“说。”
青竹咬了咬牙,把打听到的事说了。
“……听说宁府要给大姑娘相看人家了。”
“啪!”
青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声脆响打断了。
他愣愣地低头,看见秦宴辞手里的茶杯已经碎了。
瓷片散落一地,茶水溅得到处都是。
而秦宴辞的手,还保持着握杯的姿势,掌心一片殷红。
“公子!”青竹吓得脸都白了,“您的手!”
他扑过去,想看看秦宴辞的伤。
秦宴辞没有动。
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自己满手的血,像是感觉不到疼。
“公子?”青竹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的脸色。
秦宴辞的脸色很白。
白得几乎没有血色。
可那双眼睛里,却像是燃着火。
他的声音有些哑,“你再说一遍。”
青竹咽了咽口水,硬着头皮重复:
“宁府……要给大姑娘相看人家了。”
秦宴辞沉默了。
屋子里安静得可怕。
青竹大气都不敢出,只是盯着秦宴辞那只流血的手,急得团团转。
“公子,您先让小的给您包扎一下……”
“不用。”
秦宴辞站起身。
他走到窗边,背对着青竹,望着窗外。
青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见他的背影绷得笔直,像是拉满的弓。
良久。
“青竹。”
“在。”
“相看的人家……都有谁?”
青竹把打听到的又说了一遍。
秦宴辞听完,又沉默了。
户部郎中的次子。
通政使司的经历。
绸缎庄的少东家。
他一个都不认识。
从前这些人连跟他说话都不配……
但他知道,这些人,眼下哪一个都比他强。
他们有家世,有官身,有银子。
而他,什么都没有。
秦宴辞闭上眼。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闪过很多念头。
想冲去宁府,想当面问她,想告诉她再等等,想求她别去见那些人。
*
宁馨正在灯下看那本《京城人物志》。
碧痕从外面进来,脸色有些古怪。
“姑娘。”
宁馨抬头:“怎么了?”
碧痕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把外面的消息说了。
“……听说夫人已经挑了几个人选,要给姑娘相看。”
宁馨听完,挑了挑眉。
“哦?”
碧痕急了:“姑娘,您怎么还哦?您就不着急?”
宁馨笑了笑。
“急什么?”
“急什么?”碧痕瞪大眼睛,“相看人家啊!万一夫人给您定下来,您就要嫁人了!”
宁馨放下书,看着她。
“自古以来一直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又能如何呢?”
碧痕愣了愣,默默退了出去。
月光静静地洒在地上,屋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良久,宁馨轻轻叹了口气。
“系统。”
【在。】
“你说,这府里,有没有一个人是真心对待原身的?”
系统沉默了一瞬。
【原身记忆中,有一个人曾真心待她。】
“谁?”
【她的生母。】
宁馨愣住了。
【原身生母姓柳,本是宁府的丫鬟,被宁怀仁收房后生了原身。柳氏性情温顺,待人和善,对原身极好。只可惜在原身七岁那年,她染了风寒,一病不起,没熬过那年冬天。】
宁馨沉默了。
她想起原身后来那些年。
七岁丧母,在嫡母手底下讨生活。
不争不抢,安安静静,做个小透明。
好不容易嫁了人,相敬如宾十余年,最后因为一句话,和离、远嫁、清苦一生。
这一生,有谁真心待过她?
生母算一个。
可生母去得太早。
其他人呢?
宁老太爷算是好的,可老人家年事已高,能顾得上的有限。
宁怀仁那个爹,眼里只有嫡女嫡子,庶女算什么?王氏就更不用说了,不磋磨她就算好的。
至于宁媛媛……
宁媛媛眼里的她,大概就是个可以随便抢的“运气”吧。
秦宴辞呢?
秦宴辞对她,不能说不好。
可那种好,是责任,是尊重,是体面。
不是她想要的“两情相悦”。
宁馨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
“系统。”
【在。】
“你说得对。”
【什么?】
“这府里,果然没有真心对待原身的人。”
系统沉默着,没有接话。
……
这一日,宁馨醒得比往常早。
窗外的天光还是青灰色的,太阳还没出来。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只麻雀在枝头叽叽喳喳地叫。
宁馨躺在床上,望着帐顶的流苏,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她唤了一声。
“系统。”
【在。】
“我偷懒多久了?”
系统沉默了一瞬,像是在计算。
【自湖边偶遇后,宿主已在府中静养二十三日了。期间足不出户,每日绣花、看书、听碧痕汇报外头消息,未有任何主动行动。】
宁馨笑了一声。
“二十三日?这么久了?”
【是。】
她想起这些日子,碧系统告诉她的消息:
秦宴辞闭门读书,谁也不见。
李君灏隔三差五去找他,有时带几本时文,有时带一壶酒。
他屋里的灯,每天亮到子时以后。
人家都在忙碌着……
现在想想,她确实是偷懒够久了。
“系统。”
【在。】
“秦宴辞的好感度现在多少了?”
【78%。与十四日前持平,未有明显波动。】
宁馨挑眉:“那出门活动活动吧,你也该出点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