虾儿本就做贼心虚,这一声差点把她魂都吓飞了。
她猛地回头,见是个小主子,心里先是一松。
可再一看,是沈文瑜,脸色又变了。
东宫这几个孩子里,沈辰有点憨,沈凰心急,沈文瑾性子温和,最不好糊弄的......反倒是这个平时话最少的沈文瑜。
他看起来没有缺点,平时总有一股高高在上的威严感,就像是皇帝的翻版。
虾儿勉强挤出个笑。
“小主子怎么在这儿?”
沈文瑜没接她的话,只盯着她怀里的包袱。
“你抱的是什么?”
虾儿下意识把包袱往怀里一收。
“没,没什么。”
“不过是些旧衣裳,奴婢拿去浆洗。”
沈文瑜看着她。
“浆洗要从假山后头出来?”
虾儿喉头一哽。
“奴婢......奴婢抄近路。”
沈文瑜目光又落在她袖口。
“你袖子里还鼓着。”
“小主子眼花了吧。”
虾儿干笑。
“奴婢手粗脚笨,穿得多了些。”
沈文瑜不说话了。
他年纪小,个头也不高,可那双眼睛静静看人时,竟有种逼人的沉。
虾儿被他看得心里发虚。
旁边跟着的小内侍也觉得不对,往前一步护在沈文瑜身边。
“小主子,要不先回东宫?”
沈文瑜却没动。
“你从慈宁宫出来的?”
虾儿点头哈腰。
“是。”
“老祖宗怎么样了?”
这一问,虾儿额上汗都出来了。
她眼珠乱转,嘴上却立刻道。
“老祖宗好着呢。”
“就是嫌屋里闷,叫奴婢出来走走。”
沈文瑜盯着她。
“既然好着,为什么要偷东西?”
虾儿脸上最后一点笑都僵住了。
“小主子这话说的,奴婢哪敢偷东西。”
沈文瑜慢慢往前走了两步。
“不敢,你跑什么?”
虾儿被逼得后退一步。
“奴婢没跑。”
“你方才看见我就绕道。”
“......奴婢是怕冲撞了您。”
“那你把包袱打开。”
虾儿一下攥紧了包袱。
不能开。
一开就全完了。
她心里急得厉害,嘴上却还想拖。
“小主子,这真是些不值钱的旧衣裳,污了您的眼。”
沈文瑜声音不高。
“打开。”
虾儿不动。
沈文瑜抬了抬下巴,对那个小内侍道。
“去,叫人来。”
虾儿心里“轰”地一声。
不能叫人!
真叫人来,她今日就死定了!
她猛地往前一步,挡住那个小内侍。
“小主子别啊!”
“不过一点小事,何必惊动旁人。”
沈文瑜看着她,脸上还是那种与年龄不符的冷静。
“小事?”
“你从慈宁宫偷拿东西出来,算什么小事。”
虾儿嘴唇直抖。
“奴婢不是偷......”
“那老祖宗到底怎么了?”
这一句,像一把刀直接捅到了虾儿最怕的地方。
她慌得心都乱了。
可又不能真说。
说了,小主子一回东宫,她一样活不了。
于是她只能继续东扯西扯。
“小主子,您还小,大人的事别管。”
“奴婢也是奉命办差。”
“谁的命?”
“这......”
虾儿咬牙。
“东宫的命。”
这话一出,小内侍都惊得抬头。
沈文瑜却只是眯了眯眼。
“你说我娘?”
虾儿硬着头皮往下编。
“是,是太子妃的意思。”
虾儿这句话一出口,自己心里都发虚。
可话既然已经说出来了,她也只能硬着头皮往下编。
“太子妃早就不待见老祖宗了。”
“前些日子送东西,也不过是做给外头看的。”
“其实那些补品根本没落到老祖宗嘴里。”
“今儿老祖宗病得重,奴婢本想去请太医,可东宫那边的人说,不许惊动,说老祖宗自己爱折腾,谁也不准多事。”
她说着说着,竟还真装出几分委屈来。
“奴婢就是个做下人的。”
“夹在中间,哪边都得罪不起。”
“小主子,您年纪小,不懂这里头的难处。”
沈文瑜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安静得过分。
虾儿越说,心里越没底。
因为她发现,眼前这位小主子根本不像寻常孩子。
旁人若听见自己搬出东宫,多少都会愣一愣,甚至先乱了方寸。
可沈文瑜没有。
小男孩只是抿了抿唇,声音压得低低的。
“你撒谎。”
虾儿后背猛地一凉。
“奴婢没有!”
沈文瑜盯着她怀里的包袱。
“我娘若真不许请太医,你抱着金子首饰做什么?”
“我......”
“你若真是去请人,为什么从假山后面出来?”
虾儿嘴唇哆嗦了一下。
“奴婢,奴婢只是怕......”
“怕什么?”
“怕......”
虾儿被问得脑子都乱了。
她本来就不是个能言善辩的,只是平日会看脸色,会装可怜。
可这会儿撞上的偏偏不是心软好糊弄的主。
她越急,破绽越多。
沈文瑜又往前走了一步。
“老祖宗是不是快不行了?”
虾儿心里狠狠一跳。
她下意识要否认,可沈文瑜已经接着开了口。
“你从慈宁宫里偷东西出来,还把一部分藏在假山后头。”
“你不是去请人。”
“你是想跑。”
最后那三个字,像钉子一样,直接钉在虾儿心口!
虾儿脸一白,连眼神都乱了。
旁边那小内侍也反应过来,立刻往后退了一步,想找人去报信。
沈文瑜侧头吩咐,“去东宫。”
“告诉我娘,老祖宗出事了。”
“再叫侍卫来。”
小内侍赶紧应了一声。
“是!”
可还没等人跑开,虾儿就急了。
她猛地往旁边一扑,伸手拽住那小内侍的胳膊。
“不许去!”
小内侍吓得惊叫。
“你松手!”
沈文瑜眼神骤冷。
“放开他。”
虾儿此刻已经彻底慌了神。
她一开始还想着糊弄过去。
可现在看样子,根本糊弄不住。
事情一旦闹开,她今日就是死路一条。
虾儿喉咙发紧,死死攥着那小内侍,声音都带了哭腔。
“小主子,您就当没看见成不成?”
“您放奴婢一条生路。”
“奴婢以后给您做牛做马。”
沈文瑜小脸绷得很紧。
“你先把人放开。”
虾儿哪里肯。
她眼珠子乱转,见四下暂时没人,心里那股恶念就更压不住了。
眼前不过两个孩子。
一个小主子,一个跟着伺候的小内侍。
恶从胆边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