虾儿一愣。
她还以为太后这会儿醒过来,头一件事定然还是要骂唐圆圆。
谁知竟叫她去找人。
可还没等她接话,太后又像陷进了自己的梦里,嘴里一会儿骂,一会儿哭。
“她不肯来......”
“她不帮我......”
“皇帝也不听我了......”
“鱼儿......你回来......”
虾儿听得头皮发麻。
她本就不是什么忠心人。
只是仗着会看脸色,才在慈宁宫里混成了个有脸面的。
可再有脸面,那也是奴婢。
奴婢最知道趋利避害。
眼下太后这副模样,分明是油尽灯枯了。
真要死在慈宁宫里,回头皇帝一查,伺候的人谁跑得了?
一个陪葬都算轻的。
虾儿越想越怕,手心一下就出了汗。
她转头往外看了一眼。
外头那几个小宫女一个比一个缩头,显然也是怕。
可怕归怕,谁也没真正拿主意去请太医。
因为都知道,慈宁宫如今敏感。
太后前阵子折腾得狠,若这回只是又闹腾一场,谁先把事情捅出去,谁就得挨一顿大的。
所以大家都在等。
都在互相推。
虾儿眼珠子转了转,心里忽然就冒出一个念头。
不对。
她不能留在这儿。
她得走。
只要跑出去,出了宫,哪怕躲到远远的地方,也比留在这里强。
更何况,慈宁宫里这么多东西,不拿白不拿。
她以前看着太后开箱合柜,知道哪些小匣子里装的是值钱玩意儿。
反正眼下人都烧糊涂了。
外头又乱。
谁顾得上盯她。
虾儿越想,心越跳得快。
她又看了榻上一眼。
太后正闭着眼喃喃自语,脸烧得通红,呼吸急得吓人。
“水......”
“哀家......冷......”
虾儿却没去端水。
她后退一步,悄悄放下帐幔,像是这样就能把那口快咽气的老人和自己隔开。
接着,她转身就去了内间。
慈宁宫内间里,柜子、妆匣、小箱笼不少。
虾儿平日眼热得很,却不敢真动。
这会儿一上手,手都抖。
她先翻的是妆匣。
金钗,耳坠,玉戒,碎银,能塞的全往包袱里塞。
一边塞一边低声念叨。
“这可不能怪我。”
“真出了事,就推到太子妃那边不肯给老祖宗送补品,不肯叫请太医。反正太子妃一直以来也不受老祖宗待见,这个时候使些坏也是正常的,没人会觉得不对。”
“我一个做奴婢的,能有什么法子。能有什么坏心眼儿坑害老祖宗?”
她自己说着,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很快,她又翻到几盒好参。
其中一支尤其粗壮,须子都金黄金黄的,一看便是上了年份的老山参。
虾儿眼睛都直了。
“这可是好东西......”
她抱在手里,舍不得放。
可很快又犯难。
这些东西太多,她一个人根本拿不完。
包袱塞得鼓鼓囊囊,再装就要露馅了。
虾儿咬了咬牙,拿起那支老参,又抓了两盒小一点的补品,悄悄溜到侧门出去。
慈宁宫后头有一片假山,平时少有人去。
虾儿踩着碎石绕过去,在一块石头缝里胡乱扒拉几下,把两盒补品和一小袋碎银先塞了进去。
“先藏这儿。”
“回头若能出宫,再来取。”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又赶紧折回去。
这回她连床头几只小摆件都不放过了。
能值钱的全往身上塞。
塞到最后,连袖子都鼓起来。
外头一个小宫女见了,吓得声音发颤。
“虾儿姐姐,你这是干什么?”
虾儿瞪她一眼。
“你管我。”
小宫女慌得不行。
“老祖宗那边烧得厉害,要不还是去请人吧?”
虾儿压低声音,凶巴巴地呵斥。
“请什么请!”
“你不要命,我还要命呢。”
“等回头若有人问,就说是东宫那边吩咐的,说老祖宗顶撞皇上,不必太上心。”
小宫女吓得脸都白了。
“这,这怎么能乱说?”
虾儿咬着牙。
“乱说什么!”
“太子妃不是一直跟老祖宗不对付么?”
“她那些补品,你亲眼见着吃进老祖宗嘴里了?说不准就是送个样子,回头又拿回去了。”
“再说了,老祖宗这会儿要真没了,难不成你以为谁会信咱们这些下作奴婢?”
“当然是谁有权,谁说了算。”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
甚至真在脑子里编起了后路。
回头若被抓住,她就说是唐圆圆故意断了太后的补品。
说东宫下令不许请太医。
反正唐圆圆如今得宠,太后又和她不和,这话听起来便有几分真。
而自己不过是被吓坏了,想拿些东西傍身罢了。
虾儿越想,胆子竟又大了些。
她把最后几件小首饰卷进包袱,系得死紧。
又悄悄往假山那边跑了一趟,把实在拿不动的两只银匣子也先塞了进去。
折腾这一圈下来,她后背都湿透了。
可心里那股想跑的劲儿,却越来越重。
榻上的太后还在烧。
迷迷糊糊地一会儿喊“鱼儿”,一会儿喊“皇帝”,一会儿又骂“唐圆圆”。
虾儿听得心里发毛,根本不敢再多待。
她抱紧包袱,对外头那几个宫女道。
“你们守着。”
“谁也不许乱说。”
“我去找人。”
说完,也不等她们应,转身就顺着偏门溜出了慈宁宫。
她脚步飞快,心跳得都快蹦到嗓子眼。
一路上,只恨自己腿不够长。
可偏偏越急,越容易出事。
今日上书房刚好散学。
几个孩子原本都该各自回去,可沈文瑜素来稳,又听人说御花园那边熟了几颗晚桃,想着摘两个回去给弟弟妹妹尝尝,便带着个跟着伺候的小内侍拐了个弯。
谁知才到御花园外的小径上,便瞧见前头一个宫女抱着大包袱,鬼鬼祟祟从假山后绕出来。
沈文瑜年纪虽小,眼神却毒。
一眼就看见那包袱口里露出的金钗角。
再一看人,竟是慈宁宫的虾儿。
他当下脚步一停。
“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