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澜城往南,飞舟一路飞驰。
一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途经几座小城,建了几个终端节点,清理了几批妖兽,收了一些弟子。
日子过得快,飞舟上的生活也习惯了。
慕月瑶的账本越记越厚,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写着材料进出、人工开销、工期进度。
蔺敏敏在甲板上晒灵草,一筐一筐摆得整整齐齐,阳光好的时候,整个甲板都弥漫着淡淡的草木香。
李问雪剑上的血干了又湿、湿了又干,她每次回来都在溪边洗剑,洗完了擦,擦完了挂在腰间,抱着剑靠在栏杆上看云。
秦枫枕在蔺敏敏腿上,被她喂葡萄。
日子过得惬意,惬意到他有时候会忘记自己还在赶路。
蔺敏敏剥葡萄皮剥得很仔细,连上面的梗都掐掉了,递到他嘴边,他张嘴接了,汁水甜,带着一丝淡淡的灵气。
“秦枫哥哥,还有多久到?”蔺敏敏问。
“快了。”秦枫说。
天剑仙宗出现在视野里的时候,已是傍晚。
一百零八座主峰,每座主峰上都有宫殿,最中间那座剑形建筑直插云霄,刺破云层看不见顶。
护宗大阵泛着淡淡的光罩,将整座仙岛笼罩其中,夕阳照在上面,折出一层金色的光晕。
飞舟减速,悬在仙门山门外.
值守的弟子认出了长生教的旗子.
有人飞进去通报,有人迎上来行礼,态度恭敬,腰弯得很低。
秦枫站在舟头,负手而立。
这次来仙门,不为别的,一是建锚点,二是问问仙门那边有没有新的发现。
十二道光柱从仙门深处升起,十二道身影由虚转实,出现在山门前。
常在心站在最前面,一袭白袍,银发如雪,双眼微阖。
由明浩捻着胡须,眯着眼打量飞舟。
莫如烈一头红发双手抱胸,脸上写着“你小子又来了”。
其余几位长老站在后面。
常在心睁开眼睛,看着秦枫,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来了?”
秦枫从飞舟上跳下来,靴子踩在青石地面上,闷响一声:“来了。”
莫如烈哼了一声:“一来就要挖我们的地。”
秦枫笑了,拍了拍衣袍上的灰:“不是挖,是建,建好了你们先用。”
由明浩捻着胡须,目光从秦枫身上移到飞舟上,又从飞舟上移到那条盘在秦枫肩膀上的小龙。
敖苍眯着眼睛,尾巴轻轻晃了晃,像是在打招呼。
选址的事,秦枫交给了慕月瑶。
她在仙门里转了一圈,沿着灵脉线一路走一路看,最后停在了主峰旁边的一座副峰上。
地势开阔,灵脉交汇,离护宗大阵的阵眼也不远。
她蹲下来,用手按了按地面,感受灵气的流动,过了好几息才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就这儿了。”她说。
秦枫点头,看向常在心。
常在心没说话,只是微微颔首。
慕月瑶从袖子里掏出地图,在上面画了个圈,又掏出一个小本子,开始写写画画,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算什么。
长生教的弟子开始干活了。
仙门的弟子在旁边围观,有人好奇,有人帮忙搬材料。
两边的弟子很快就混熟了,你一句我一句,聊得热火朝天。
莫如烈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你这帮弟子,干活倒是利索。”
秦枫说:“练出来的。”
莫如烈哼了一声。
由明浩捻着胡须,看着地基的轮廓,忽然问:
“这个锚点建好之后,从仙门到长生教,要多长时间?”
秦枫说:“一炷香。”
由明浩捻胡须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捻,捻得比刚才慢了一些。
第二天傍晚。
秦枫被请到长生殿。
十二位太上长老端坐在莲花台上,常在心在最中间,睁开眼睛看着他。
殿内很安静,只有水流声潺潺,从高处落下,绕着莲花台转了一圈,又流向深处。
常在心开门见山:“域外魔物的动向,仙门一直在监测,最近有了些许异常。”
秦枫眉头一动,喝茶的动作一顿:“什么异常?”
由明浩接过话,捻着胡须说:“虚无空间的波动越来越频繁,而且方向在变。”
“以前是散乱的,现在开始往一个点汇聚。”
“那个点,正对着南邙新天。”
秦枫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时间呢?”
常在心说:“不确定。”
殿内安静了几息。
秦枫靠在椅背上,看着头顶的穹顶。
莫如烈难得没有拍桌子,其他几位长老面面相觑。
常在心又说:“锚点建好之后,仙门与长生教之间的联系会更紧密。”
“到时候,若有异动,消息可以第一时间传到。”
秦枫点头:“这也是我建锚点的原因之一。”
他顿了顿,又问:“能确定具体是什么东西在汇聚吗?”
由明浩摇头:“不确定,波动太微弱,隔着虚空,能捕捉到的信息有限。”
他捻了捻胡须,“但可以肯定的是,不是自然现象。”
秦枫没再问。
他站起来,朝十二位太上长老拱了拱手:“知道了,锚点这边我会盯着,有消息随时互通。”
常在心闭上眼睛,声音从身后飘过来:“去吧。”
从长生殿出来,夜已经深了。
月亮很大,照在云海上,像铺了一层银霜。
秦枫一个人站在山崖边,看着远处的云海。
风吹过来,把他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他站了很久,一动不动,像一尊石雕。
身后传来脚步声。
江清柠走过来,把披风递给他:“谈完了?”
秦枫接过披风披上,点头:“谈完了。”
远处,工地那边还有人干活,灵镐敲击岩石的声音在夜风里飘散,断断续续的。
秦枫伸手,握住她的手,风吹过来,把他们的衣袍吹在一起,又分开。
过了很久,江清柠靠过来,把脑袋抵在他肩上。
月光照在云海上,白茫茫一片,像是没有尽头。
远处那座剑形建筑还亮着灯,从山脚一直亮到山顶,像一根巨大的光柱,刺破夜空。
秦枫看着那个方向,忽然开口:“清柠。”
“嗯?”
“如果有一天,南邙新天真的出了什么事,你怕不怕?”
江清柠抬起头,看着他,月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她看了一会儿,又低下头,把脸埋在他肩窝里,声音闷闷的:
“不怕,你在,就不怕。”
秦枫笑了,伸手揽住她的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