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澜城往南,飞舟破开云层,一路飞驰。
慕月瑶在舱里摊开地图,手指沿着灵脉线往下划:“下一个次级锚点,在南都城。”
“大乾朝的旧都,灵脉交汇处,位置不错。”
秦枫笑道:“正好可以让清柠回家看看。”
慕月瑶和李问雪同时娇哼一声。
向来嘴上不饶人的慕月瑶又开始了茶艺功夫。
“哎呦呦~昨晚上只怕是又有人在某人耳边吹枕边风了吧?”
江清柠正端着茶杯,手指微微一顿,茶水晃了一下,没洒出来。
她没接话,低头抿了一口。
秦枫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瞪了眼慕月瑶。
“哼~瞪我干什么呀,我又没说什么。”
“百善孝为先嘛,就算哪里不是次级锚点的建设地点,也应该回去看看嘛。”
众人纷纷诧异的看向慕月瑶。
“喂!我像是那么无理取闹 的人吗,你们至于用这种眼神看我妈?”
秦枫端着茶盏唵嘤嘤的摇了摇头。
气的慕月瑶直接想把他拿胸口闷死!
飞舟加速,敖苍跟在旁边,时而飞到云层上面。
只露出一截尾巴,时而俯冲下来,带起一阵狂风,把甲板上的灵草吹得哗哗响。
蔺敏敏跑出去收灵草,一边收一边喊:“敖苍,别闹!”
敖苍甩了甩尾巴,又飞到云层上面去了。
南都城出现在视野里的时候,已是傍晚。
夕阳把整座城染成金红色,城墙还是旧的,但城头挂的旗子换了。
不是大歌朝的龙旗,是真龙阁的旗。
灵爆之后,四国的封建王朝体系彻底崩塌。
真龙阁由秦枫牵头,太子卫牧之为首,江阙为大长老组建而成。
里面的首批弟子,都是当年的皇室子弟和勋贵子弟。
飞舟降落在真龙阁的山门前。
两侧种着灵竹,风吹过沙沙响。
卫牧之已经带着人在广场上等着了。
他穿着一身黑色劲装,腰杆挺得笔直,看见飞舟落地,快步迎上来,抱拳行礼,声音洪亮:“掌教!”
秦枫从飞舟上跳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卫阁主,好久不见。”
卫牧之咧嘴笑了一下,目光扫过飞舟上下来的人,在江清柠身上停了一下,很快又移开。
他侧身引路,边走边说:
“掌教,真龙阁现在有弟子八百余人,圣境以上的十几个,正在逐步站稳脚跟。”
秦枫点头,一边走一边听,偶尔问几句。
卫牧之答得利索,不拖泥带水。
江阙站在卫牧之身后,穿着一件素色长袍,头发花白,面容清瘦,眼神锐利。
他看见秦枫,目光复杂,又看见秦枫身后的江清柠,眼眶微微泛红,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他拱手,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秦掌教。”
秦枫点头笑道回礼:“岳父大人。”
这四个字让江阙浑身一颤,浑身上下都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如今的秦枫,可谓是如日中天。
灭隐世八家、重整魔族、灭龙族后的声望更是无人能何出其右。
谁能想到当年那个吊儿郎当混不吝,说两句就能被他给气冒烟的世子殿下。
如今已经长成了让所有都只能仰望的参天大树了。
江清柠从秦枫身后走出来,站在父亲面前,停下脚步。
父女俩对视。
风吹过来,把江清柠的裙摆吹起来,又落下去。
过了好几息,江阙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有些沙哑:“好闺女,胖了一点。”
江清柠嘻嘻笑道:“爹~~女儿回来看你啦!”
江清柠直接一头扎进自己爹爹的怀抱中。
江阙这小老头瞬间眼眶红了,但没让眼泪掉下来。
他低下头,把脸别到一边,用手指蹭了蹭眼角。
秦枫站在旁边,没插话。
他看了江清柠一眼,又看了江阙一眼,转身跟着卫牧之往里面走,把时间和空间留给他们。
真龙阁的大殿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墙上挂着南邙天下的舆图,桌上摆着几份文书,砚台里的墨还没干。
卫牧之请秦枫上座,秦枫落座后,卫牧之真龙阁的近况又细说了一遍。
秦枫听完,点了点头:“干得不错。”
卫牧之咧嘴笑了,笑得像个得了夸奖的年轻人。
殿外,江阙和江清柠站在石阶上。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江阙背着手,看着远处的山,没说话。
江清柠站在他旁边,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江阙开口了,声音很轻:“那臭小子对你好吗?”
江清柠点头:“哎呀爹~秦枫对我可好了。”
江阙哼唧几声:“他身边那么多女人,那个是省油的灯?”
江清柠小嘴一撅道:“爹,秦枫真的真的可疼我了。”
江阙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说:
“当初我反对你们在一起,是怕你吃苦。”
“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
江清柠没接话,只是伸手,挽住了父亲的手臂。
江阙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然后放松下来,伸手拍了拍女儿的手背。
秦枫在真龙阁住了一晚。
第二天一早,慕月瑶就带着人去选定锚点位置了。
她在城里转了一圈,最后选了城南一块空地,靠近灵脉交汇处,地势平坦,交通也方便。
李问雪没进城。
她带着几个弟子去了南都城外的山里,猎妖兽。
秦枫在真龙阁的大殿里喝茶。
江阙坐在他对面,两人之间隔着一张桌子,桌上摆着一盘灵果。
江阙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看着秦枫:“掌教,有件事,我想了很久。”
秦枫摆手笑道:“我说老丈人呐,您可别打趣我,还是叫我名字吧。”
江阙瞪着死鱼眼:“哼!臭小子,一口一个老丈人,到底什么时候和我家柠儿完婚?”
秦枫翻了个白眼:“我说老丈人,这灵爆都多久了,你这脑子怎么还没转过弯来。”
江阙叽歪几声,甩了甩袖子。
秦枫将一些护身养颜的丹药递过去。
好说歹说才让江阙收下。
这小老头也是见好就收,没有像以前那样到处挖苦秦枫。
开玩笑,有这样的女婿,他还有什么不乐意的地方?!
江阙喃喃道:“当初我反对你和清柠在一起,是老夫的不是。”
“是老夫看走了眼。”
秦枫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老丈人呐,过去的事,不提了。”
江阙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释然,几分感慨。
他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好,不提了。”
他紧紧握住秦枫的手:“好好待柠儿。”
又是半月后。
飞舟准备启程。
江清柠站在山门前,跟父亲告别。
江阙背着手,看着女儿,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最后他只说了一句:“好好照顾自己。”
江清柠点头,转身往飞舟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父亲一眼。
江阙站在夕阳里,头发花白,腰杆挺得笔直,像一棵老松。
江清柠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用手背擦了一下,转身快步走上飞舟。
秦枫站在舟头,伸手扶了她一把。
她握住他的手,没松开。飞舟缓缓升起,江阙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暮色里。
江清柠站在船尾,一直看着那个方向,风吹得她的头发乱飞,她也不动。
秦枫走过去,把她的披风往上拉了拉。
江清柠握住他的手,没说话,也没回头。
南都城墙上,卫牧之负手而立不由得长叹一声:
“物是人非,沧海桑田。”
“若是父皇还在,看到如今这般光景,不知会做如何的感慨。”
江阙捻着胡须:“陛下心中的宏图伟业,阁主亦可继承下去,不过是换另一种方式罢了。”
卫牧之突然打趣道:“我啊,没什么太大的志向,只需要以后也有一个好的女婿。”
江阙又是叽歪几句,老脸羞红的甩袖离去。
“哎哎,江长老,你看你又急。”
“以前父皇在世的时候,你可是最能沉得住气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