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是什么,其实谁也说不清。
钱多多蹲在田埂上,把捏过土的手指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土粒细碎,闪着极淡的银色光泽。
他放下手,转头看向林枝意:“意意你说的它,是上次那口老井底下那个东西,还是宫里墙根底下那个?”
林枝意也在看那片翻过的土,她想了想说:“都不是。但有点像。”
钱多多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那到底是像还是不是?”
林枝意蹲下来把那片翻出来的土拢了拢:“就像同一个人画了两幅画,虽然画的内容不一样,但笔迹是一样的。”
云逸在旁边听明白了:“所以那口井和这地底下是同一种东西,但不是同一个?”
林枝意点了点头:“感觉是这样。”
柳轻舞站在田埂高处,顺着土路往远处看,那些被翻过的田地不止这一处,远处的田埂边缘也有几片颜色和周围不太一样的土块,像是有人在夜里沿着田埂走了一遍,沿途顺手把地翻开了。
她收回目光走回来:“它要是不停地翻下去,整个大夏的地都得被它翻一遍。”
也有可能不止大夏。
钱多多拍了拍手上的土:“那也挺好,翻了地庄稼长得更好。”
太阳斜过树梢的时候,他们沿着来时的小路往回走,经过村口那个老汉的院子,院子里那口水井里的水色已经比来的时候清了一些,正在缓慢地恢复。
走到村口老槐树底下时,雷帝嘎嘎忽然停下来,蹲在树根旁边低头嗅了嗅地面,然后用前爪扒拉了一下树根底下积着的一层浮土。
浮土底下露出一小块颜色比周围略深的泥土,也是翻过的,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地底下伸出来碰了一下树根,又缩回去了。
嘎嘎蹲在那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回林枝意脚边。
他们回到宫里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东暖阁里点着灯,桌上一碟桂花糕还剩两片,茶壶里的茶已经凉了。
钱多多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凉茶,灌了一口,把茶杯搁在桌上:“今天走了大半天,就看到几口浑水井和一块被翻过的地,连个卖糖葫芦的都没遇到。”
他说着靠进椅背里,“我本来还想着路上能碰见点什么新鲜的,结果除了土就是井。”
云逸把小麒麟放在桌角,它蜷成一小团立刻闭上了眼睛:“那明天还出不出去?”
林枝意也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凉茶:“出去,但不往东走了,往北走走看。”
钱多多又坐直了一点:“往北有什么?”
林枝意想了想:“不知道,但总得看看。”
林修远是在他们快吃完晚膳的时候进来的。
他换了一身浅灰色便服,头发还带着一点潮气。
他在桌边坐下,先看了一眼林枝意面前那碗汤,然后开口说了一句:
“今天城东那几个村子的井水已经清了大半,县衙的人傍晚报上来的。”
钱多多放下筷子:“这么快?”
“说是下午就开始清了。”林修远说,“照这个速度,明天应该全清了。”
“不过你今日怎么又出去了?”
林枝意把汤碗放下,抬头看了林修远一眼,嘴角还沾着一粒饭。
她也没擦,就那样仰着脸看他,眼睛弯起来,说话的时候尾音拖了一点,带着撒娇的味道:
“太子哥哥,我出去之前不是跟你说过了嘛,就在城外走了一小圈,连午饭都没耽误。你说你是不是在外面有眼线呀,我们刚回来你就知道了。”
林修远也不急,夹了一筷子菜放进自己碗里::“你出宫的时候宫门口那么多人看着,还用得着眼线?”
林枝意把嘴角那粒饭抿掉了,双手捧着碗凑到嘴边又喝了一口汤,喝完之后放下碗,叹了口气:“那我下次出去的时候,在你书房门口留张条。”
林修远说:“条上写什么?”
林枝意想了想:“就写出宫走一圈,很快回来,勿念。”
林修远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带着一种“你觉得这算告知吗”的意思,但也没反驳,低头吃了一口菜:“下回出宫叫上我。”
林枝意说:“那你得有空才行。”
林修远说:“陪你,没空也可以有空。”
那天夜里林枝意洗漱完正准备睡,嘎嘎已经蜷在脚踏上快要合眼了。
她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刚闭上眼就听到窗外传来一阵很轻的动静,像是什么东西踩着瓦片走过去了,步子不大,不紧不慢的,往北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