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几天,大家又聚在一起吃饭。
钱多多啃着鸡腿,忽然想起一件事。
“云逸,你上次说剑穗不让你哭,那它有没有说让你干什么?”
云逸正在喝汤,闻言放下碗。
“它说让我好好练剑。”
钱多多点头。
“这个正常。”
云逸又说:“它说让我多吃点,说我太瘦了。”
钱多多又点头。
“这个也正常。”
云逸又说:“它说让我少跟李寒风说话,说他太冷了,会把剑冻坏。”
钱多多的鸡腿停在半空中。
李寒风的手顿了一下。
柳轻舞捂住嘴,林枝意低下头,肩膀在抖。
云逸认真地说:“它还说,钱多多太吵了,让他离远点。”
钱多多的鸡腿掉在碗里。
那缕剑穗垂在陨星剑格上,安安静静的。
它看起来和普通的剑穗没什么两样。
钱多多看着它,它看着他。
他忽然觉得,这剑穗,比他师父还唠叨。
云逸又哭了。
不是小声的、忍着的哭,是那种憋了很久的、终于可以哭出来的、一哭就停不下来的哭。
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流,滴在陨星剑身上。
那缕剑穗动了一下,绕着他的手指,缠了一圈,又松开,又缠了一圈。
它没有说“哭不好看”,也没有说“哭多了剑会生锈”。
虽然他很想说。
钱多多看着云逸哭,挠了挠头。
“你怎么又哭了?不是说剑穗不让你哭吗?”
云逸抽噎着。
“它说不让我哭,可是.....我忍不住......就是得哭一哭才舒服~不过他刚刚说你吵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一边哭一边笑,眼泪还挂在脸上,嘴角已经翘起来了。
众人看着他那副又哭又笑的样子,都笑了。
林枝意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柳轻舞笑得捂住嘴,钱多多笑得拍桌子,李寒风的嘴角也弯了。
那缕剑穗垂在剑格上,青色的丝线在风里轻轻飘着,也像是在笑。
剑穗: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是你自己想说的好不好,小小云逸,还是没变。
楚家不甘心只做东州霸主。
这件事,凤临渊早就知道。
从楚恒带着四口箱子走进玄天剑派的那天起,他就知道。
那些箱子里的灵石、丹药、法器、灵材,一半是试探,一半是铺路。
试探剑冢被毁之后玄天剑派还剩几分力气,铺一条从东州通往整个修仙界的路。
路铺好了,车才能走。车走了,货才能运。
货运到了,钱才能赚。钱赚够了,才能买更多的人,更多的资源,更多的地盘。
楚家的生意遍布东州,粮、盐、铁、丹、器,没有他们不做的。
从前还收敛着,明面上给各大宗门留着面子。
如今楚云澜觉醒了龙族血脉,楚家有了金丹期的少主,腰杆硬了,面子也不打算给了。
东州境内的中小宗门,被楚家以“合作”的名义压得喘不过气。
丹药必须从楚家的铺子买,灵材必须卖给楚家的商行,弟子想要法器,得先看楚家有没有货。
不买?
不卖?
可以,那你们宗的弟子就别想在东州买到任何东西。
消息传到玄天剑派的时候,松风长老气得拍断了桌子。
“楚家这是要造反!”孙长老倒是平静,端着茶杯,吹了吹浮沫。
“不是造反,是蚕食。一点一点地吃,吃到所有人都习惯了,就来不及了。”
青峰长老皱着眉头。
“各大宗门就这么看着?”
孙长老放下茶杯。
“看着。因为他们还没吃到自己头上。”
殿内安静下来。
玄城子坐在主位,始终没有说话。
凤临渊坐在侧位,也始终没有说话。
一个坐着,一个喝茶。
过了很久,玄城子开口:
“楚家的事,先放一放。”
他看向凤临渊。
“凤师弟,你那边查得怎么样了?”
凤临渊放下茶杯。
“剑冢里残留的气息,和当初伤害意意、寒风的那股力量,同源。”
殿内的温度骤然降了几度。
松风长老的眉头拧成疙瘩。
“你是说,炸剑冢的和害那两个孩子的,是同一个?”
凤临渊点头。
青峰长老追问:“是什么人?”
凤临渊没有回答。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不是不想说,是说了他们也不信。
那股力量来自天道,来自这个世界的规则本身,来自他们头顶那片看似平静的天。
怎么告诉他们?
说“你们的天要杀你们的孩子”?
他们不会信,也不敢信。
玄城子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需要什么,尽管说。”
凤临渊点头,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掌门师兄,庆典的事,你多费心。”
玄城子愣了一下。
“你去哪?”
凤临渊看着远处栖凤峰的方向。
“去看看意意。”
他走了。
栖凤峰上,林枝意正盘腿坐在崖边,紫电横在膝盖上。
她没有练剑,只是坐着,看着远处那片白茫茫的云海。
凤临渊走过来,站在她旁边,负着手,也看着那片云海。
抬起头,看着他。
“师父。”
凤临渊应了一声。
“嗯。”
她在看他,那双眼睛亮亮的。
他看着她,忽然开口:
“意意,安心当个快乐的小朋友吧。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有师父在。”
林枝意愣了一下。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她低下头,看着膝盖上的紫电,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抬起头,笑了。
那笑容和从前一样,眼睛弯成月牙,露出两颗小虎牙。
“知道了,师父。”
凤临渊看着那笑,嘴角也弯了弯。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站在那里,陪她看着那片云海。
剑冢被毁,玄天剑派的收入少了一大截。
那些慕名而来的弟子,有一半是冲着剑冢来的。
剑冢没了,他们就不来了。
不来了,接任务就少了。
接任务少了,宗门就穷了。
长老们坐在议事殿里,算了三天三夜的账,算到最后,青峰长老的头发都白了。
“这样下去,明年连丹药都发不出来了。”
松风长老拍桌子。
“那就办庆典!把人都请来!收门票!”
青峰长老瞪他。
“收门票?你当咱们是庙会?”
松风长老也瞪他。
“庙会怎么了?庙会人多!人多就有钱!有钱就不穷!”
青峰长老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他居然觉得这话有点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