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枝意愣了一下,转头看着他。
凤临渊也看着她,那双深邃的凤眸里不是好奇,不是探究,是担心。
林枝意看着那双眼睛,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想起她刚拜师的时候,三岁,小小的一团,什么都准备好。
担心她太小,担心她不适应,担心她在这里过得不好。
他担心了她这么多年,从三岁担心到九岁,从炼气担心到元婴。
她长大了,变强了。
他还是担心她。
“师父,我真的没事。”她说。
凤临渊看着她,看了很久。
“为师觉得你有事。”他的声音不高,也不低,很平,很直,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林枝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她转过头,看着那片云海,看了一会儿。
“剑冢里的幻境,让我看到了一些东西。不是坏事,就是想明白了一些事。想明白了,就有点回不过神。不是难过,就是在想。”
凤临渊没有说话。
她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他开口,又转头看他。
他还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的担心一点都没少。
她忽然笑了。
“师父,你真的不用——”她的话没说完,因为凤临渊伸出手,把她的头发拨到耳后。
那动作很轻,很自然。
她小时候头发散了,他就是这样帮她拨的。
现在她长大了,头发还是会散,他还是这样帮她拨。
“不想说就不说。”
凤临渊收回手,负在身后。
“为师只是怕你一个人憋着。”
林枝意站在那里,风吹过来,她的站在那里,看着那片云海。
看了一会儿,她开口了。
“师父,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不是我,你还会认我吗?”
凤临渊看着她。
“你就是你。”
他说,声音不高,也不低,很平,很直,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不管你是谁,都是我的徒弟。”
林枝意站在那里,眼眶忽然红了。
她低下头,假装在看脚下的云。
凤临渊没有戳穿她。
他只是站在那里,陪她看着那片云海。
风很大,把他们的衣摆吹起来。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是站着,看着那片白茫茫的、永远都不会散的云。
云逸从剑冢出来之后,好像不怎么哭了。
第一天,没人发现。
他和平常一样,吃饭,练剑,睡觉,安安静静的。
第二天,也没人发现。
第三天,钱多多终于忍不住了。
“云逸,你今天怎么没哭?”
云逸正在擦陨星,闻言抬起头。
“我为什么要哭?”
钱多多挠挠头。
“你不是天天哭吗?”
云逸看着他,想了想。
“那是以前。现在我不哭了。”
钱多多愣住了。
柳轻舞也愣住了。
林枝意端着茶杯,手顿了一下。
李寒风依旧面无表情,但那握着剑柄的手,松了一点。
“为什么?”钱多多问。
云逸低下头,继续擦陨星。
“剑穗说,哭不好看。”
钱多多更懵了。
“剑穗?”云逸点头。
“嗯。”
他指着陨星剑格上那缕青色的剑穗。
“它说的。”
四小只齐刷刷地看着那缕剑穗。
那缕剑穗垂在那里,安安静静的,青色的丝线已经起毛了,缀着的那颗白玉珠子也有裂纹。
它看起来和普通的剑穗没什么两样,反而还破烂一点。
钱多多凑近了一点。
“剑穗会说话?”
云逸点头。
“嗯。它还会生气。”
钱多多咽了咽口水。
“它生什么气?”
云逸想了想。
“生我的气。我说它丑,它就不理我了。”
钱多多沉默了。
他看着那缕剑穗,那缕剑穗也看着他。
如果它有眼睛的话。
他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发凉,往后退了一步。
“它现在在看你。”云逸说。
钱多多的脸白了。
“它在说什么?”
云逸认真地听了一下。
“它说,这小胖子长得挺圆的。”
钱多多的脸从白变红。
“它——它凭什么说我圆?!”
云逸又听了一下。
“它说,圆是夸你。圆代表有福气。”
钱多多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他看着那缕剑穗,那缕剑穗安安静静地垂着,青色的丝线在风里轻轻飘着。
他忽然觉得,这剑穗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柳轻舞也凑过来。
“它还会说什么?”
云逸想了想。
“它说它以前的主人很厉害,剑法很好,长得也好看。”
剑穗:.....自己夸自己。
柳轻舞眨了眨眼。
柳轻舞看着那缕剑穗,看了很久。
她想起素玉,那柄从剑冢里带出来的、会说话、会哭、会吃醋的剑。
玉女....也很厉害吧。
林枝意也看着那缕剑穗。
她识海里,君辞的声音响起来。
“那缕剑穗,是云逸的。”
林枝意在心里问:“你认识它?”
君辞沉默了一下。
“不认识。但我认识上面的气息,就是云逸的。”
林枝意看着那缕剑穗,看着它在风里轻轻飘着。
云逸擦完陨星,把剑收起来,站起来。
“我去练剑了。”
他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低头看着那缕剑穗。
“它说,让我带它去晒太阳。”
他顿了顿。
“它说它很久没晒太阳了。”
四小只看着那道小小的身影走远,袍子在风里飘着,陨星挂在他腰间,剑穗垂下来,一晃一晃的。
钱多多忽然笑了。
“这小子,从剑冢出来之后,好像长大了。”
柳轻舞点头。
“这话说的,感觉你很成熟似的。”
林枝意也笑了。
李寒风没有说话,但他看着云逸消失的方向,看了一会儿。
云逸走到练剑场,把陨星放在石桌上,自己坐在旁边。
太阳很好,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那缕剑穗垂在剑格上,青色的丝线在阳光下发着很淡的光。
他看了一会儿,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它。“暖吗?”他问。
剑穗动了一下,绕着他的手指,缠了一圈,又松开。
云逸笑了。
“那以后天天带你晒太阳。”
剑穗又绕了一下。
它没有说谢谢,但它绕着他的手指,缠得很紧,很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