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白蹲下身，抓起一把脚下的沙土，放在掌心里，仔细地看了看，又用手指捻了捻，感受着它的质地和湿度。
沙土干燥而松散，颗粒粗大，几乎没有粘性，确实不是什么好地，但他并没有失望，因为他早就预料到了这种情况。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对老赵说道：“这片地种麦子确实不行，但种花生和红薯，是可以的。”
老赵愣了一下，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他问道：“花生？红薯？”
“对，”秦墨白说道，“花生和红薯都是耐旱耐贫瘠的作物，对土壤的要求不高，沙土地反而更适合它们生长。”
“我认识甘肃农科院的人，可以调剂一批适合沙地种植的花生品种过来，红薯苗的话，农场那边可以自己培育。”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如果你们愿意试，今年秋天先整出一片地来，明年开春就下种，农场可以提供种子和技术指导，收获之后，农场按保护价收购，保证你们不亏本。”
老赵听完，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一时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哽咽道：“秦技术员，你说的这些，是真的？”
秦墨白看着他，也是郑重地点了点头，道：“真的。”
老赵没有再说什么。他转过身，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然后转回来，用力握住秦墨白的手，声音沙哑道：“秦技术员，我。。。那啥。。。哎，什么都别说了，我就是代表大家谢谢你。”
秦墨白握着他的手，没有说话。
他望着远处那片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灰白色光泽的沙土地，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他知道，种花生和红薯只是第一步。要让北沟公社真正摆脱贫困，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
秦墨白蹲在田埂上，手里捏着一把沙土，正在和老赵说着花生和红薯的种植计划。
他说得很细，从整地的时间到播种的深度，从施肥的种类到收获的时机，每一个环节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老赵蹲在他旁边，听得连连点头，不时插话问一两个细节，眼睛里闪烁着一种久违的光亮。
说到兴头上，秦墨白忽然停住了，他手里那撮沙土从指缝间缓缓漏下去，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一层灰扑扑的光泽。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过头，看着老赵，问了一句道：“老赵，我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北沟公社每年的统购粮任务是多少？”
老赵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许多，他说道：“秦技术员，不瞒你说，北沟公社每年的统购粮任务是八万斤。”
秦墨白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八万斤啊。。。”老赵叹了口气，目光落在远处那片贫瘠的土地上，“你也看到了，我们这儿的地，种麦子亩产才一百多斤。”
“全公社的可耕地加起来，满打满算，一年也就能收个十来万斤粮食，交了统购粮，剩下的也就刚够社员们糊口，遇上干旱年份，连统购粮都交不齐，还得吃返销粮。”
他顿了顿，又说道：“你刚才说种花生和红薯，我听着心里是高兴的。”
“但高兴完之后，我又在想，如果把地拿去种花生和红薯了，麦子的种植面积就得减少，统购粮的任务怎么完成？完不成统购粮任务，我这个书记就没法跟上面交代。”
他说完之后，田埂上安静了下来，风从田野上吹过来，带着沙土和干草的气息，吹动了两个人的衣角。
远处，几个小孩正在村口的空地上追逐嬉戏，笑声隐隐约约地传过来，在空旷的原野上显得格外清脆，也格外刺耳。
秦墨白沉默了好一会儿。他低着头，看着脚下那片贫瘠的沙土地，手指无意识地捻着一根干草茎，把它捻成一段一段的。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老赵，缓缓开口道：“老赵，统购粮的事，我来想办法。”
老赵愣了一下，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疑惑道：“你想办法？”
“对，”秦墨白说道，语气不高，但带着一种淡淡的从容，“农场那边今年收成不错，我可以跟马营长商量一下，看能不能从农场的余粮中调剂一部分，以公社的名义上缴，抵充北沟的统购粮任务。”
“这样，你们就可以腾出地来种花生和红薯了。”
老赵听完，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但一时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道：“秦技术员，你说的这个办法，确实能解决眼下的问题。”
“但农场的余粮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你们自己也要用，如果为了帮我们，影响了农场的正常运转，那我心里过意不去。”
秦墨白摇了摇头，说道：“我们农场那边，也不是白白拿出粮食来，到时候你们也要拿出花生和红薯来换。”
“而且，帮你们渡过难关，也是在帮我们自己，北沟公社的沙土地种花生和红薯成功了，不仅可以改善你们自己的生活，还可以为农场提供饲料和原料，这是一个互利共赢的局面。”
老赵听完，沉默了很久。他低着头，看着脚下那片贫瘠的沙土地，手指深深地抠进泥土里，像是要从这片贫瘠的土地里抠出一点希望来。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秦墨白，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感激，有期待，也有一丝隐隐的不安。
“秦技术员，你说的这个办法，我同意。”他说，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
“但我有一个请求，统购粮的事，你帮我协调，我自己去跟上面说，不能让你们农场白白出力，还替我们背这个名声。”
秦墨白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道：“好。”
两个人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沾的土和草屑。
秦墨白站在田埂上，望着远处那片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灰白色光泽的沙土地，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统购粮的问题，暂时有了一个解决的思路。但要让北沟公社真正摆脱贫困，还有很长的路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