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匹白马踏出终南山地界时,日头已经升到了头顶。
官道两边是大片的旱地,麦苗刚冒出头,稀稀拉拉的。沿途经过几个村庄,土坯房低矮破败,村口的老人蹲在墙根下晒太阳,看到两骑白马从远处奔来,齐刷刷抬起头。
杨过的掌教法袍在风里翻飞,金边在阳光下闪着光。
村里的几个汉子推搡着站起来,冲官道上张望。全真教的道士下山了,这在户县地界可是稀罕事。
“主人,你这一身也太招摇了。”陆无双骑在旁边,左右看了一眼。“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全真教掌教?”
“不招摇怎么行?”杨过拍了拍身上的法袍。“出门在外,排面就是实力。你看那胖子赵县令,见了这身衣服就矮三分。到了外面,一样的道理。”
陆无双翻了个白眼。“你一个修道之人,天天把排面挂在嘴上。”
“修道修道,修的就是这个道。”杨过一本正经。
两人沿着官道往南走,过了户县地界,进入周至县的范围。路上行人渐渐多了起来。有赶着牛车运粮的农夫,有挑着扁担走路的货郎,还有几拨骑马赶路的行商。
杨过留意到,路边的驿站比三年前多了好几个。有些驿站门口挂着宋字旗,有些挂着蒙古人的牌子,混在一起,谁也管不了谁。
关中这块地方,名义上归南宋管辖,实际上蒙古人的手早就伸进来了。驿站、暗桩、探子,密密麻麻地铺在各条官道上。
“无双,你看到路边那个卖馕饼的没有?”杨过的声音突然压低了。
陆无双顺着杨过的视线看过去。官道左侧有个小摊,一个黑脸汉子蹲在炉子前,手里翻着馕饼。看着平平无奇。
“一个卖饼的,有什么好看的?”
“他的鞋。”杨过的嘴唇没怎么动。“蒙古式的牛皮靴,底子厚,适合骑马。汉人谁穿那个?再看他的手,指节上有老茧,不是和面和出来的,是握弯刀磨出来的。”
陆无双再看了一眼那汉子,脊背发凉。
杨过夹了一下马肚子,白马加速,两人很快越过了那个摊位。
又走了二里地。杨过回头看了一眼。
“跟上来了。”杨过语气平静。“后面有三匹马,保持着五百步的距离。从咱们过那个馕饼摊开始就缀上了。”
陆无双回头望了一眼,只看到远处官道上有几个骑马的人影。
“怎么办?跑?”
“跑什么跑。”杨过嗤了一声。“本掌教三年没出山,好不容易遇到几个练手的,跑了多浪费。”
他拍了拍马脖子,放慢了速度。
“前面有个岔路口,往左走是进山的小道,树多人少。到了那边再收拾他们。”
陆无双点了点头,手按在腰间的柳叶弯刀上。
两人在岔路口左转,驶入了一条狭窄的山间土路。路两边是高大的槐树,树冠遮天蔽日,把阳光挡得严严实实。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马蹄声从后面传来。
三匹马。
杨过勒住缰绳,翻身下马。他把白马的缰绳拴在路边的树桩上,拍了拍马屁股让它往前走几步。
“你也下来,牵着马站到路边去。”杨过对陆无双说。
陆无双照做了,牵着马退到了路边的草丛旁。
杨过一个人站在路中间,双手背在身后,法袍的下摆被山风吹得翻卷。
三匹马从弯道后面转了出来。
前面那个骑手穿着汉人的布衫,但腰间别着一把弯刀。后面两个穿着皮甲,头上没戴帽子,露出蒙古人特有的短发。三个人看到杨过堵在路中间,齐刷刷勒住了马。
领头的汉子操着一口生硬的汉话。“这位道长,借个路。”
杨过没动。“借路?你们跟了我五里地,就为了借路?”
三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领头的汉子右手摸向腰间的弯刀。“道长多心了,我们赶路而已。”
杨过笑了笑。“那我问你,你那个馕饼摊上的饼,一个卖多少钱?”
汉子愣住了。
“答不上来?做生意的人连自己的货价都不知道。”杨过伸出右手食指,指尖朝下,对准了领头那匹马的前蹄。
体内十六年的精纯内力猛然压缩,沿着手太阴肺经一路涌向指尖。
淡金色的气芒在指尖凝聚。
杨过手腕一抖,一道金光脱手而出,带着一声尖锐的破空声,射向马蹄。
“嘭。”
那匹马的前蹄铁被金光击中,整块马蹄铁从马蹄上脱落,弹飞出去,“当啷”一声砸在路边的石头上。马蹄铁断裂处的铁面呈焦黑色,边缘还在冒着一缕细烟。
战马吃痛嘶鸣,前腿一软,差点把骑手甩下去。
三个蒙古人的脸色瞬间变了。
“一阳指。”领头的汉子脱口而出。他显然认识这门功夫。
杨过收回右手,脸上的笑意不减。“认识?那就省得我自我介绍了。说吧,谁派你们跟着我的?”
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领头的猛然拔刀。
“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