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汉这边大军在山路上又走了五天。
从明铁盖山口下来,进了瓦罕走廊。路稍微好走了一些,宽了一点,但两边还是山,还有未融化的积雪。风还是大,吹得人睁不开眼。
工兵还是走在最前面,拿着镐,拿着铲,修路。镐刨在石头上,火星四溅。铲铲在土里,土扬起来。从早干到晚,一天走不了二十里。
张辽骑在马上,走在队伍中间,突然前面有斥候跑回来,马跑得很急,马蹄踩在石头上,哒哒哒,溅起火星。斥候跳下马,单膝跪下。“大都督,前面就是巴米扬口,看情况守军已经严阵以待了!”
张辽勒住马。“具体什么情况?”斥候“贵霜人把路堵了。筑了墙,一人多高,墙上全是箭孔。墙后面看着好像搭了很多帐篷。隘口路两边还都是悬崖。”张辽没说话。他骑在马上,看着前面那条越来越窄的路。看了一会儿,一夹马腹。“走。去看看。”
他带着几个亲兵,骑马往前走。走了几里,路越来越窄,越来越陡。左边是悬崖,右边也是悬崖。风从山谷里灌进来,呜呜响,像鬼叫。他勒住马,举起千里镜往前看。
前面,一道石墙横在路中间。石头垒的,一人多高,把路堵得死死的。墙上开着箭孔,密密麻麻,像蜂窝。
墙后面有人影晃动,偶尔探出头来,往这边看一眼,又缩回去。墙头上还插着旗,上面绣着奇怪的图案,旗在风里飘着。
张辽看了很久。然后他拨转马头,往回走。
回到营地,他把那些向导叫来。向导有五六个,都是马腾从凉州派来的。马腾年纪大了,不能随军,但这几年专门培养了一批人,常年在这一带活动,侦查西域以西的国家。
他们能听懂好几种语言,会说贵霜话、大宛话、安息话,对贵霜的军事要塞、道路、城池、将领,都有很深的了解。
张辽看着他们。“巴米扬隘口,你们谁进去过?”一个年纪大的站出来。这人四十来岁。“大都督,臣凉州都督部卒姜三,去过巴米扬隘口。不止一次。”
张辽示意不比多礼“说说。”
那向导走到地图前,指着巴米扬的位置。“巴米扬隘口,是瓦罕走廊的西出口。葱岭南麓的汉军要进喀布尔盆地,必须从这儿过。路窄,只能过两三个人。两边是悬崖,深不见底。贵霜人在这儿修筑了防御工事,只要他们守住那个口子,咱们人再多也过不去。”
张辽问。“守将是谁?”
向导回答“守将叫阿塔。四十多岁,脸上有道疤。以前是边境上的一个小头目,专门劫掠商队。咱们大汉的商队,没少被他抢过。杀的人,不知道有多少。后来因为抢得多,还被贵霜王提拔,当了将军。”
张辽没说话。着些年被劫的商队、被杀的人、被抢的东西。账,该算了。
向导继续。“阿塔这个人,打仗不怕死,心狠手辣。他手底下的兵,说是军队其实就是一帮亡命之徒。经常劫掠边境,杀人放火,什么都干。贵霜王把他调到巴米扬,就是看中他心狠手辣。”
张辽问。“守军有多少人大概?”
向导想了想。“巴米扬原本就有有三千驻军。我们在隘口的细作最新消息,贵霜王还从喀布尔调了五千,从巴克特里亚调了三千,又征了一万民兵。加起来,两万左右。但民兵没什么战力,真正能打的,也就那一万出头。”
张辽点头。“哈瓦克山口呢?那边什么情况?”
另一个向导站出来。这人年轻一些,三十来岁,也是马腾部的人。“大都督,臣凉州都督部卒李虎,哈瓦克山口在巴米扬南边,离这儿几十里。那边也有贵霜人守着。
守将叫拉纳,三十多岁。他比阿塔更聪明更阴险。阿塔是明着抢,他是暗着害。在路上挖陷阱,在水里下毒,在夜里放冷箭。杀的人不多,但每一个都死得很惨。
他手底下的人也不多,大概一万左右。但他把山口修得跟铁桶似的,墙后头挖了壕沟,沟里插了毒木桩。比巴米扬还难打。”
张辽听完,没说话。他站在地图前,看着那两个点。巴米扬,哈瓦克。两个山口,一北一南,把着瓦罕走廊的西出口。
贵霜人把最恶毒的两个守将放在那儿,就是要死守。两万人,加上地形,挡住几十万大军几个月,不成问题。几个月,够贵霜王从各地调兵了。
到时候,几十万贵霜军压上来,汉军困在山口外面,粮草耗尽,士气低落,就是待宰的羔羊。
张辽转过身,看着其余向导。“还有呢?他们的兵力布置,粮草存放,水源,都摸清楚了吗?”
那个年纪大的向导上前。“大都督,臣凉州都督部卒潘颜,摸清楚了。巴米扬那边,阿塔把主力放在隘口后面。粮草存放在一个巨大的天然山洞内,箭矢也堆在那儿。水源在隘口东边,有一条小溪,从山上流下来。阿塔派人守着,日夜不离。”
另一个向导补充。“哈瓦克那边,拉纳把主力分散在山口两侧的悬崖上。他挖了很多藏兵洞,人藏在洞里,箭从洞里往外射。粮草也藏在洞里,水源也在洞里。拉纳挖了暗渠,把山泉引进去。”
张辽点头。“好。”他看着那些向导。“你们再去探。把他们的换岗时间、巡逻路线、薄弱环节,都摸清楚。”几个向导应了一声,退下。
张辽一个人站在地图前。他看着巴米扬,看着哈瓦克,阿塔。拉纳。两个手上沾满大汉商队鲜血的人。躲在山里,以为山高路险,就能挡住三十万大军?不急。先摸清楚情况。知己知彼,再打。这一仗,不光要打赢,还要让那些人,血债血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