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几天,那天早上天刚蒙蒙亮,一匹马从北边跑过来。马上的人浑身是血,脸白得像纸,跑进营地就摔下来了。
张辽跑过去,把他扶起来。
那人张着嘴,喘了半天,才说出话。
“将军……补给……被袭击了……”
张辽愣了一下。
“什么?”
那人说。“运粮的队伍……走到半路……被那些人伏击了……咱们运输队都是辅兵和民夫……死了好多人……粮草……粮草全烧了……”
他说完,眼睛一翻,晕过去了。
张辽站在那儿,半天没动。
副将跑过来。
“将军,怎么了?”
张辽没说话。
副将看看那个晕过去的人,又看看张辽,脸色也变了。
“补给……没了?”
张辽点点头。
副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张辽转身,往帐篷走。
走到帐篷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那些兵,有的已经起来了,有的还在睡。火堆冒着烟,炊烟升起来,飘到天上。一切看着都很正常。
但他们不知道,补给没了。
他走进帐篷,坐下。
副将跟进来。
“将军,怎么办?”
张辽没说话,一切看似陷入了死局,但是他可是张辽啊,是那个合肥之战敢八百对十万的猛人,也是有正史记载的少有的演义都不敢这样写的猛人啊!
他坐在那儿,脑子里飞快地转。
补给被袭。粮草烧了。下一批粮,要重新准备。从西宁到这儿,走驰道日夜不休也要三天。但那是以前。现在那些人到处窜,谁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再袭击。
最快也要十几天。
十几天。
十几天,一万人吃什么?
粮草还剩五天的。省着吃,能撑七八天。七八天之后呢?
那么只有一个办法——杀马。
战马有几千匹。杀一小半,能顶十几天。
还有马的豆料。那些豆料,人也能吃。
副将在旁边说。“将军,要不……咱们先退回去?”
张辽看着他。
“退?”
副将说。“退到安全的地方。等下一批粮到了,再打。”
张辽摇头。
“退不了。”
他站起来,走到帐篷门口,往外看。
远处那些山坡上,那些人又出现了。骑着马,走来走去。偶尔停下来,往这边看。看一会儿,又走。
他看着那些人。
“退了,他们就跟狼群一样尾随上来。一路追着咱们打。退到哪儿都不得安生。”
副将没说话。
张辽说。“不能退。就在这儿修建工事防御。”
他转过身。
“传令。从今天起,每人每天只吃半斤粮。不够的,杀马。先杀老弱病残的。”
副将愣了一下。
“杀马?”
张辽点头。“杀!”
他顿了顿。
“马的豆料,也分下去。煮粥喝。”
副将看着他,半天没动。
张辽说。“去。”
副将走了。
张辽站在那儿,看着远处的山坡。
那些人很可能还在山坡上,还在走来走去。
“来人。”
亲兵进来。
张辽说。“把各营校尉叫来。”
半个时辰后,人齐了。
张辽看着他们。
“现在的情况,你们都知道了。”
几个人点头。
张辽说。“补给没了。粮草不够。士气低落。”
他看着那些人。
“你们怕吗?”
没人说话。
张辽说。“我怕。”
几个人愣了一下。
张辽说。“我怕的不是死。是死在这儿,被那些野人笑话。”
“那些人为什么嚣张?因为他们跑得快。咱们穿着几十斤的铁甲,追不上。他们放一箭就跑。”
他指着地图上那些山。
“但他们也有弱点。”
几个人凑过来看。
张辽说。“他们不敢跟咱们打。只敢骚扰。为什么?因为他们怕咱们。怕咱们的铁甲,怕咱们的刀枪,怕咱们的强弓茎弩。”
他转过身。
“那就让他们怕到底。”
他看着那些校尉。
“从各营挑人。挑那些高原反应轻的,能跑能跳的。挑五百个。”
一个校尉问。“挑出来干什么?”
张辽说。“卸甲。只带刀,带弓,带箭。骑马。去追他们。”
几个人愣住了。
“卸甲?”
张辽点头。“对。不卸甲,咱们肯定追不上。追不上,就只能挨打。”
他看着他们他顿了顿。
“只要追上,他们引以为傲的机动性就是个笑话。”
几个校尉互相看了看。
一个校尉说。“将军,这法子……”
张辽说。“试试。”
五百个人,半天就挑好了。
都是年轻力壮的,高原反应轻的。有的从幽州来的,有的从凉州来的。站在那儿,黑压压一片。
张辽站在他们面前。
“知道我为什么挑你们吗?”
没人说话。
张辽说。“因为你们能跑。”
他指着远处那些山坡。
“那些人,一直在那儿看着咱们。他们以为咱们拿他们没办法。”
他看着那些兵。
“现在,让他们看看,咱们有没有办法。”
他挥了挥手。
“卸甲。”
很快就有其他人帮他们卸甲。
铁甲脱下来,堆在地上,一堆一堆。只穿着单衣,拿着刀,背着弓。
张辽让人牵来马。
“上马。”
五百人上马。
张辽自己也上马。他也卸了甲,只着单衣。手里提着大刀,腰里挂着弓。
他勒着马,看着那些人。
“今天,让他们知道,谁才是猎人。”
他一夹马腹。
“走。”
五百匹马冲出去。
山坡上那些人,本来正在走来走去。看见汉军冲出来,愣了一下。
然后他们笑了。
又是追?
追得上吗?
他们拨转马头,往远处跑。
跑了几步,忽然发现不对。
后面那些人,追得很快。
那些人脸色变了,以前他们敢欺负大汉军人不就是看他们机动性差嘛。
现在看到人家真的追上来了知道怕了,可惜已经晚了,大鼻涕流道嘴里知道甩了,怕死是人的天性,一个都恨不得他们的马多长几条退。
但汉军的马,可是专门培育出来的战马,只是由于来到高原不太适应,就像自然吸气发动机的汽车到高原一样。
但是大汉的马虽然是自吸但是不是一般的自吸而是大排量自吸,现在又经过减重哪里是他们的小矮马可以比的,平时驮着大汉人高马大的军士加上几十斤的铁甲,自然跑不快。但现在给它减重了,现在没甲了,跑得可不跟飞一样。
越来越近。
三百步。两百步。一百步。
张辽喊。
“放箭!”
五百张弓同时松开。
箭飞出去,密密麻麻,像雨。
那些人听见风声,回头看。
来不及了。
箭落下去,射在人身上,射在马身上。
人惨叫,马嘶鸣。有人掉下去,有人滚下来。有的马跑了,有的马倒在原地。
第一波箭落完,那些人倒下一片。
剩下的跑得更快了。
张辽又喊。
“追!”
五百匹马追上去。
那些人拼命跑。但汉军的马更快。
又追上了。
又一轮箭。
又倒下一片。
那些龟儿子开始慌了。
他们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以前汉军追他们,追几步就喘,追不上。现在汉军追得上,还射得远。
他们跑,汉军追。他们跑,汉军追。
追了一下午,追出去几十里。
那些人死的死,散的散。剩下的跑进山里,再也不敢出来。
天黑的时候,张辽带着人回营地。
五百个人,一个没死。只是伤了几个,还是自己不小心导致的轻伤。
那些兵下马的时候,腿都软了。不是累的,是兴奋的。
一个兵说。“将军,今天杀爽了!”
另一个说。“那些人跑得跟兔子似的,但还是没跑过咱们!”
又一个说。“咱们的弓真厉害。比他们的远多了。”
张辽他走到他的士兵面前。
“今天只是开始。”
他指着远处那些山。
“明天,接着追。追到他们不敢出来为止。”
那些兵喊起来。
“追!”
“追!”
“追!”
喊声在营地里飘着,传出去老远。
远处山坡上,已经没人了。
那些人,再也不敢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