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眨眼,不等老僧反应过来。
陆去疾的刀便搭在了他的脖子上。
“慧空大师,你输了。”
陆去疾面无表情道。
“要不是惊蛰大阵将我全身气机按在体内,使得我空有一身佛家神通却使不出来,陆施主,今日胜不了我。”
老僧平静道。
“可你输了。”
陆去疾掷地有声道。
老僧幽幽一叹:“是啊,我输了。”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陆去疾,挤出一个苦涩的笑容:“我未尽全力,你陆去疾又何尝不是?我是无能为力,你是游刃有余,说到底,还是老衲输了。”
“陆施主,老衲甘愿赴死,只是有一事不明。”
陆去疾保持着警惕,回道:“何事?”
老僧小声沉吟道:“你,到底是人是龙?”
陆去疾沉声回道:“当然是人。”
老僧皱了皱眉头,道:“不动明王法相的竖眼可看穿根底,为何我在你身上看到的是一条黑龙?”
陆去疾微微摇头,“我也不知道,或许是因为我喝过龙血。”
老僧那双眸子在陆去疾身上好好打量了一番,好似想到了什么,意味深长道:
“陆施主,世间的一切都是明码标价,有因有果,所有的一切到头来都是要还的。”
陆去疾并未将这话放在心上,只当是这位金刚寺主持临死之前的喃语罢了。
“多谢大师提点。”
“时间不早了,还请大师上路吧。”
陆去疾手腕轻轻一拧,一点雪直接划破了老僧的大动脉。
老僧彻底倒了下去,侧躺在碎石和血泊里,像一截被砍倒的老树桩,满是补丁的僧衣在他身下吸饱了血,沉甸甸的,像一块铁皮。
他的眼睛还睁着,里面有东西没灭。
他的嘴唇还在动,无声地动,像是在念一句永远念不完的经。
“一念愚即般若绝,一念智即般若生”
“这一桩因果,还完了……”
不久,陆去疾收刀,一点雪入鞘的声音极轻,"叮"的一声,像弹了一下指甲。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血,不是他的血,而是老僧的。
暗红色的血点子溅在他的衣襟上、手背上、甚至脸颊上,密密麻麻的,像下了一场红色的细雨。
“佛家因果,道家顺心,儒家读书,还真有些意思。”
说完,陆去疾用袖子擦了一下脸,没擦干净,索性不擦了。
然后,他转过身,朝着金銮殿的方向走去。
……
一盏茶的功夫过后。
道路一下子宽了,天一下子亮了不少。
陆去疾的身影出现在白玉阶下的巨大广场上,他抬头看到了金銮殿,殿顶覆金瓦,不是那种薄薄的一层金箔,是实打实的金,夕阳打上去,亮得像着了火。
飞檐翘角,脊兽蹲伏,一根根朱红廊柱从阶上排下来,整整齐齐的,像一排穿着红衣的巨人站在那儿。
在那扇厚重的大门前,他还看到了两道身影。
左边那个穿蟒袍,右边那个穿铁甲,不用猜,正是王冕和岳山。
陆去疾在看两人的同时,两人也在看陆去疾。
“他来了。”王冕说。“慧空大师都拦不住他,看来他又强了。”
岳山冷哼一声:“只要他未跻身五境,我们就还有一线生机。”
言罢,岳山周身气机陡变,一股凛冽杀意如朔风卷地而起,裹挟着沙场百战的血腥气,朝着陆去疾方向倾压而去。
接着,他看着白玉阶下方的上万禁军,挥手下令道:“列阵!!!”
广场之上骤然响起铁甲鳞鳞之声,初时细碎,如雨打枯荷,转瞬间便汇成一片沉闷的雷鸣!
上万禁军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从两翼廊道中涌出,铁靴踏地,整齐划一,如同一台巨大的机关被骤然启动。
长枪如林,盾牌如鳞,玄甲覆体的士兵一排接一排,一层叠一层,从白玉阶下一直蔓延到广场尽头,转瞬之间,便在金銮殿前凝成了一堵黑色的墙。
甲胄碰撞的金属声与万千铁靴踏地的闷响交织在一起,汇成一种让人胸腔发颤的低频震颤。
上万张面容隐在兜鍪的阴影之下,看不清表情,只余一片幽暗的金属光泽,在宫灯映照下缓缓流动,像一条黑色的河横亘在金銮殿与陆去疾身前。
“要去一趟金銮殿还真难。”
“先是五境大修士拦路,现在又是上万禁军,东方家的底蕴还真不少。”
说着,陆去疾伸了伸懒腰,打了个哈欠,“罢了,累就累点吧。”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陆去疾踏碎了脚下的白玉砖,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撞入那堵黑墙之中。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炫目的刀光,第一刀只是平平一横,像农人割麦那样朴素。
然,刀锋过处,长枪齐断,铁甲齐碎,最前方的数千禁军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横扫而过,血雾自刀刃两侧喷涌而出,在半空中炸成一片殷红的雨。
人倒下的声音像浪,一排压着一排听起来倒是有些悦耳。
没有丝毫停顿,陆去疾身形不停,刀势不停!
他大手一挥,第二刀自下而上斜撩而起,刀芒拖出一条暗红色的弧线,所过之处禁军如草木般倒伏,又是数千人被这一刀自阵中剖开,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已沦为刀下亡魂!
第三刀,劈!
第四刀,斩!
第五刀,横扫!
刀刀不同,刀刀又似乎相同。
没有什么精妙的套路,不过是劈、砍、撩、斩最粗浅的四个字,可每一刀落下,便有数千人如潮水般退去。
倒伏的尸体层层叠叠,后来的禁军甚至来不及看清前方发生了什么,便被刀风裹挟着一同倒下。
——
金銮殿前。
王冕手微微发颤。
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以他的眼力,竟看不清陆去疾出刀的轨迹。
旁边的岳山双拳已不自觉地攥紧,指节咯咯作响,脚下的白玉砖裂成碎块,他却浑然不觉。
他只看见那个青衫身影在万军之中穿行,像一尾鱼游入水中,所到之处,人便倒了。
“陆去疾真的不是五境?”
岳山扭头看向了王冕。
王冕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有些尖锐:
“应该不是,但杀力足以与五境修士比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