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僧的经文卡在了喉咙里，浑身上下抑制不住的颤抖了下，整个人愣了下神。
他透过竖眼看见了陆去疾体内有一条龙，一条极其纯粹的黑龙！
鳞片如墨，幽光凛冽，每一片龙鳞都似精铁浇筑，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寒意！
但最让他心惊的，不是这条龙的样子，而是它的眼神！
那是一双竖立成线的竖瞳，没有眼白，没有虹膜，好似两汪深不见底的墨潭。
墨潭里面好似有东西在翻涌，不是恐惧，不是怯懦，而是一股俯瞰众生的高傲。
这股高傲后天修不出来，而是从诞生的那一刻起就刻在鳞片里的，像山生来就高，像海生来就深，像天生来就在头顶，浑然天成。
“陆去疾是龙？”
“不，这怎么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老僧愣了，嘴唇还保持着念经时的微张姿态，喉咙里那个字堵在那儿，上不去也下不来。
他身后的不动明王法相还在，金光也还还在，降魔杵依旧高悬于顶，但气势明显断了一瞬。
这一瞬却给了陆去疾可乘之机，他体内那股如江河般的气血在这一刻彻底炸开！
刹那间，一道道血线在他皮肤下疯狂蠕动，从手腕爬到前臂，从前臂爬到肩膀，再从肩膀灌进右手！
“咔咔！”
陆去疾右手青筋瞬间暴起，血管鼓胀到几乎要裂开！
他的头发根根竖起，浑身衣袂翻飞，周围的空气扭曲成了波浪形，肉眼可见地往上蒸腾！
“慧空大师！”陆去疾往前跨出一步，只此一步，人已经出现在老僧面前，速度快得令人瞠目结舌。
“你该死了。”
这一句，语气极为平淡，像是在叙述一件事实，但言语之外，杀意如大浪潮起，瞬间淹没了老僧。
杀意刺骨，老僧浑身冷汗直冒，立马回过了神，以自己最快的速度捏出九个佛家法印，低声喝道：“嘛咪嘛尼哄！”
作为金刚寺的主持，他的实力毋庸置疑，九个佛家繁琐法印在一瞬即成！
六面八臂的不动明王法相抡起金刚降魔杵朝着陆去疾狠狠砸去！
千钧一发之际，陆去疾心念一动，将自身元气灌入了那捆惊蛰玉箓之内！
他看着浑身金光大甚的老僧，嘴角上扬，露出一丝掌控一切的笑容：“慧空大师，今日大虞京都之内无佛，唯有修罗。”
话音一落，陆去疾抬起手，大袖一挥！
“轰！！！”
大虞京都内骤然响起一声炸雷，不是源自九天之上，而是来自大地深处，恰似春雷炸响，唤醒万物惊蛰！
惊蛰大阵瞬间铺陈开来，无数道粗如古树的雷霆电弧，如同久旱逢甘霖的野草，疯了一般拔地而起，直冲云霄！
原本已然杀至陆去疾面门前不动明王法相刚刚抬起半只巨掌，还未来得及彻底落下，便迎头撞上了一道道雷霆！
轰轰轰……
随着一阵金铁交鸣之音响起，高达数丈的明王法相像是瓷做的菩萨，在这不讲道理的惊蛰大阵面前瞬间崩碎成漫天金屑，凄美地洒落一地。
“惊蛰、惊蛰大阵！”
“你怎么能调动惊蛰大阵！”
“惊蛰大阵不是王小山在掌控吗？”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老僧瞳孔猛缩成一个小点，脸上写满了震惊，有些不知所措。
陆去疾脸上的笑意更甚：“大师心静如水也会怕？”
谁能不怕？
这可是惊蛰大阵！
持阵者，六境之下，京都之内近乎无敌啊！
老僧浑身汗毛倒竖，额头浮现出豆大的汗珠，不自觉往后退了几步。
“想走？”
“晚了点。”
陆去疾淡淡一笑，左手凭空打了个响指。
只听“啪嗒”一声。
老僧肩膀之上仿佛瞬间落下了一座看不见的大山，周身原本流转自如的浩瀚气机，在惊蛰大阵的威压之下瞬间凝滞，紧接着便如陷入泥沼，被生生按回了那一具枯瘦的皮囊之内。
老僧原本挺拔如松的脊梁，承受不住这突如其来的重压发出一阵细密的脆响。
几个呼吸过后，他整个人就像是被人抽去了脊梁骨，身形骤然一矮瞬间佝偻下去，再无半点方才的高僧风范，好似瞬间苍老了百岁。
陆去疾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立马持刀杀向老僧！
这一次，他起手极简，举刀，落刀。没有任何花哨的套路，没有虚招，没有试探，就是最原始、最笨拙、最直截了当横劈竖砍！
第一刀，横劈！
第二刀，竖砍！
第三刀，斜斩！
第四刀，回旋横扫！
一刀快过一刀，一刀重过一刀！
刀气层层叠叠地压出去，前一刀还没消散，后一刀已经追上来了！
到最后已经分不清是几刀了，只能看见一道又一道势若奔雷的刀芒，从那把薄如蝉翼的长刀上倾泻而出，铺天盖地，毫无保留！
老僧想要抬手反抗却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道道刀芒落在自己身上。
金刚寺自古以来便有打熬肉身的秘法，作为主持，老僧自然深谙其道，他曾禅定四十二年，只为练就一身霸道体魄。
他的年龄虽然有些大了，但筋骨如铁，皮肉如铜，气血浑厚得像一口千年的老井，表面波澜不惊，底下深不可测。
然而，陆去疾手中的一点雪历经洗剑池灵池洗涤，早非一般地器，锋利程度足以跻身天下前列。
再加上陆去疾的生死刀意，以及那一身恐怖到极点的力道，别说是老僧了，就算是体修五境的大衍法师来了也够呛。
噗哧！
硬扛了三刀之后，老僧右肩到胸口被撕开了一条长口子，里面的皮肉翻了出来
第六刀，右肩彻底碎了！
不是骨折那种碎，是整块肩胛骨从关节处被刀气掀开了！
暗红色的碎骨渣混着银白色的筋丝飞出来，扑簌簌地落了一地，看得人头皮发麻！
“不行！”
“再这样“打不还手”，我必死无疑！”
想到这，老僧咬紧牙关，尝试着抬起自己的左手。
然后，他的手才抬到一半，陆去疾刀气就到了！
一道刀气落下，老僧左手的五根手指从中间断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