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小子说什么呢?”
黄学礼声音拔高了,带着火气。
王晓亮笑了。换了只手举着电话,另一只手插进裤兜里。
“哥,你就别装了。你的演技没问题,影帝级的。海燕不行。她今天的表现,全是破绽。”
“什么破绽?”
“她直播在晚上,白天她应该在店里卖豆腐维持人设。跑这儿来干嘛?就为了给我们打包几个菜?用得着她亲自跑一趟?外卖的电话找不到吗?”
黄学礼没吭声。
王晓亮抬头看了眼停车场的灯。
“还有,新手司机,新提的车,油门踩成那样——你见过刚上手新车的人敢把车蹦那么狠的吗?她心里有气。一个来回全程吊着脸,跟我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想讲。”
他顿了顿。
“你也说过她开车吓人吧?”
“你说什么呢……”
“哥,你别糊弄我了。”王晓亮直接打断他,“她前几天才给我和子衿送了手机,对我能有什么气?萧老大?那是让她发家致富的人,她巴结还来不及。糯米?她应该早看出来了,自己的直播规划是糯米写的,她也不敢得罪。”
“那她气谁?”
“只有你。”
“她凭什么气我?”
“因为你跟糯米相亲。”
电话那头彻底没声了。
王晓亮也不催。拿手机换了个耳朵,等着。
过了好几秒,黄学礼笑了。不是敷衍,是兜不住了。
“晓亮,你几天不见,成精了?赶上老周了。”
“还有一件事。”王晓亮没跟着笑,“子衿带队第二次去采访海燕的时候,她团队每个人都收到了红包。这种事——她一个摆摊家庭出来的姑娘,靠自己想不到这一层。”
他停了停。
“哥,是你教的吧。”
黄学礼没否认。
“给我和子衿送手机,也是你出的主意。”
电话那头叹了口气。
“……行。你牛逼,既然你都知道了。这事你别跟任何人说。”
他又补了一句。
“我和她,应该不会有结果。”
王晓亮愣住了。
“什么叫不会有结果?”
“就是字面意思。”
“那你俩现在算什么?”
王晓亮把话说得很直。
“炮友?”
黄学礼没恼。
“你说得难听。但差不多。我看不上她的家庭,她觉得我没什么前途。谁也没打算跟谁过日子。寂寞了,凑一块儿。”
王晓亮咂了咂嘴。
“这么现实呢……什么时候开始的?我一点风都没闻着。”
“新宇来那次,你们不是搞了个同学聚会吗?我不是也去了。那天晚上加上的微信。她大概是想往咱们这个圈子里靠,主动加的我。”
“就那次?”
“后来子衿第二次去采访她,她本来想找老周拿个主意。但又怕老周跟你走得太近,话传到你耳朵里,显得她在提前算计子衿。就来问我了。”
王晓亮皱了下眉。
“问你什么?”
“怎么跟子衿处好关系。怎么才能更进一步。我拒了两次,她不依不饶。你也知道她那性子,撞了南墙都不带回头的。我后来就给了几句话。”
“什么话?”
“我说,人家子衿是给你带流量去的,你怎么还收人家钱?你不光不能收,你得倒着给。不光给子衿,手底下的人也给。让所有人都念你的好。还有,别光想着自己的盘子,你帮子衿,捧子衿,互相成就,才能走远。”
王晓亮没接话。
他回想起来了。当时曾海燕确实就是这么干的。他还纳闷过——这人怎么突然就开窍了,转变得这么快。
原来是黄学礼在后面支招。
黄学礼继续说。
“她照做了,效果不错。非要请我吃饭,我没去。后来她看子衿在萧莫那边直播,数据好得离谱,又来问我要不要直接让子衿帮忙牵线搭桥,介绍萧莫。”
“你怎么说的?”
“我说你别急,等着。晓亮已经去了萧莫的公司,他要是觉得那边没问题,自然会叫你。要是没叫,就是不合适,或者单纯不愿意。你别上赶着,别开口强人所难,把关系搞僵了,什么都没了。”
“后来呢?”
“后来不就被我说中了。萧莫给她的条件应该不差,她签了三年。感激得不行,又要请吃饭。”
黄学礼的语气变了变。
“这次我去了。”
他停了一下。
“最近太闷了。老周人间蒸发了,子衿忙得脚不沾地,你得帮她,我不好意思总找你。”
又停了一下。
“她能喝。我也没收住。都喝多了。”
“醉了之后呢?你俩就……”
“她来我家了。”
黄学礼的声音很平。
王晓亮靠在车尾,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宝马的车标。
“之后你俩就默认了这个关系。寂寞了联系,谁也不捅破。然后你把假相亲的事告诉她了。”
“对。”
“她吃醋了。”
“我故意告诉她的。”黄学礼的语气松了一些,“我想看看她什么反应。”
“反应怎么样?”
“挺满意的。”
王晓亮沉了几秒。
“哥,你喜欢她。”
不是问句。
黄学礼没有马上说话。
安静了好一会儿。
“喜欢。说不上什么时候开始的。也讲不清楚为什么。很久没这种感觉了。”
“那糯米呢?”
“太优秀了。可以做朋友,不知有没有这个缘分。”
“你喜欢海燕,海燕也吃你的醋。说明她心里有你。你俩为什么没结果?”
黄学礼又不说话了。
王晓亮听着电话里的呼吸声,没催他。
过了很久。
“我爸妈不会同意的。”
一句话,几个字,说得很轻。
王晓亮攥了攥手机。
“哥,真就这样下去?”
“不会太久。我妈已经开始给我物色人了。”
“那海燕怎么办?”
黄学礼没回答这个问题。
王晓亮胸口闷了一下。
“这多难受啊。”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运气好?”黄学礼的声音压低了,“找到最喜欢的人,人家也喜欢你。你爸妈还特别喜欢子衿。结婚是两家人的事,甚至两个家族的事情,门不当户不对,不是不能结,但问题会一个接一个。”
他顿了顿。
“晓亮,答应我。这事别跟子衿讲。其他人我想你也不会说。传出去,对海燕名声不好。”
“明白。”
王晓亮挂了电话。
站在停车场里,手机屏幕暗下去。他没动。
后备箱里那箱糯米送的好酒,还躺在里头。
名字叫做——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