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海珠接过一块桃酥,咬了一小口。
酥皮碎在嘴里,花生碎的香和猪油的润混在一起,甜而不腻,酥得渣渣直掉,得用手接着。
“妈,好吃。”
程海珠眼睛弯了弯,声音还带着产后的沙哑,但那股子满足劲儿是实打实的。
陈桂兰给她倒了半杯温水,递过去。
“慢慢吃,别噎着。一会儿你婆婆就把饭菜热回来了,到时候好好吃一顿。”
程海珠点点头。
吃完桃酥,团团已经睡着了。
小脸蛋红扑扑的,小拳头缩在襁褓里,呼吸轻浅得像猫打呼噜。
小宝趴在床沿,小下巴搁在被子上,盯着这个比自己小了一大截的妹妹,眼神里全是新鲜劲儿。
“老姑,团团怎么一直睡呀?她不饿吗?”
程海珠答道:“小婴儿就是这样的,吃了睡,睡了吃。你小时候也是这样,一天能睡十几个钟头。”
小宝瞪大眼睛,一脸不信。
“我小时候这么能睡?”
“可不是嘛。”
陈桂兰笑着戳了戳她的小鼻子,“你刚出生那会儿,跟团团一模一样。除了吃就是睡,醒了就哭。你爸说你就是个小报警器,一有动静就响。”
小宝不好意思地缩了缩脖子,嘟囔了一句:“那我现在不是了。”
大宝在旁边一句话也没说,站得笔直,手背在身后,目光一会儿看看团团,一会儿看看程海珠,看得出来也很开心。
没多久,卫文芳端着热好的饭菜回来了。
保温盒一打开,花生猪蹄汤的浓香飘了出来。
汤色奶白,上面漂着几粒红枣和少许枸杞。
花生炖得软烂,猪蹄的胶原蛋白把汤熬得粘稠,一勺舀起来,能看到汤汁挂在勺背上,慢慢往下淌。
另一盒是小米红枣粥,黄澄澄的,稠而不干,红枣都炖化了,甜丝丝的味道混着小米的谷香。
还有一碟清蒸蛋羹,表面光滑如镜,撒了几滴香油和一点酱油,嫩得一抖就晃。
“来来来,趁热吃。”
卫文芳把饭菜摆好,又拿了个小桌板搁在病床上。
程海珠虽然吃过桃酥,但生孩子消耗大,桃酥根本不够。
她先喝了一口花生猪蹄汤,浓郁的汤汁入口,鲜香软糯,暖意从胃里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
“妈做的汤,怎么每回都这么好喝。”
陈桂兰把团团放到旁边的小床上,走过来坐下。
“喜欢就多喝点。这汤下奶,你现在多喝,团团后面就不愁奶吃。”
程海珠点点头,又舀了几勺小米粥。
粥温温热热的,胃一下子就舒服了。
蒸蛋羹滑进嘴里,嫩得几乎不用嚼,入口即化,带着一股子蛋香。
周铭洗完尿布,回来看到爱人醒了,很高兴,拿过碗和勺子,喂海珠吃。
当天下午,程德海和付美娟风尘仆仆地赶到病房,手里大包小包全是给外孙女和海珠的东西。
两人在港城的儿子出了点意外,他们赶过去处理,海珠预产期那会儿两人本来都要回来了,又遇上风暴,被迫耽搁了几天。
这不,一下飞机,立刻坐最早的一班轮船到了海岛。
“美娟妹子,程大哥,港城的事处理完了吗?”
程德海点头,“都处理好了,这次危机总算平安度过了。”
陈桂兰赶紧侧身让路,“快进来快进来!”
付美娟三步并两步走到床边,大包小包来不及放,全堆在了地上。
她伸手摸了摸程海珠的额头,又摸了摸脸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你受苦了,我的珠珠……”
程海珠握着她的手,安慰道:“妈,我没事。快看,这是你外孙女团团。”
付美娟和程德海的目光一下子就定住了。
小家伙的脸蛋皱巴巴的,还没完全长开,把两人看得心都化了,抱着小丫头一个劲儿的稀罕。
“哎哟,我的小乖乖,这眉毛,这小鼻子,真好看。德海,你快看啊!”
程德海凑在一旁,一个在商海里雷厉风行的港城大老板,此刻笑得见牙不见眼,粗糙的手指虚虚地比划着,想碰又不敢碰,“是是是,这小丫头生得有福气,将来肯定是个享福的命。”
病房里的气氛正温馨得能溢出蜜来,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熟悉的脚步声,紧接着就是一道极具穿透力的大嗓门。
“哎哟,是这间房吧?这医院的走廊跟迷宫似的,绕得我头都晕了!”
门外,周云琼的声音紧跟着响起:“春花嫂子,就是这里,我刚刚去护士站问过了,应该没错。”
听见这动静,陈桂兰脸上的笑意更深了,站起身去拉开病房的门。
“是这儿,没错。”
李春花看到陈桂兰,脸上都是喜气。
她旁边站着周云琼,苏云,小王媳妇还有海珠单位的几个同事,每个人的手里都提着大包小包,脸上洋溢着喜气洋洋的笑。
“桂兰姐,海珠怎么样了?我听说海珠生了个大胖闺女,长得可水灵了。”
“婶子好!我们来看看海珠。”
陈桂兰笑着把人领进门,“稀客稀客!快进坐,海珠好着呢,母女平安。你们来就来,怎么还拿这么多东西?”
周云琼把手里拎着的两罐包装精美的进口麦乳精放到桌上,凑过去看小床里的孩子,压低了声音惊呼:“天呐,好小一只!这也太可爱了吧!这小鼻子小嘴的,简直跟海珠妹子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咱们家属院又要多一个小美人了!”
她向来是个重度颜控,看到好看的人和物就走不动道,此时看着白里透红的团团,眼里的稀罕根本藏不住。
李春花把竹篮子掀开,里头是满满当当一大筐红皮鸡蛋,个头均匀,外壳擦得干干净净。
“桂兰姐,这是我去娘家那边的村子收的土鸡蛋,那边环境好,这鸡下的蛋特别有营养,最适合给女人坐月子。”
苏云也从布兜里掏出几件软乎乎的小衣裳和小虎头鞋,针脚细密,红底黄纹:“桂兰婶子,这是我用细棉布连夜赶出来的,布料在热水里煮过三次,揉得软软的,不扎小孩皮肤。”
其他人也都各自带了礼物,东西不算稀奇,可每一样都透着心意。
李春华她们怕打扰孕妇休息,简单坐了一会儿就回去了。
桌上摆着麦乳精、鸡蛋、小衣裳、小虎头鞋,还有几包红糖和两罐奶粉。
陈桂兰一样一样收好,嘴里还念叨着:“春花这人就是实在,这鸡蛋真不错。苏云手也巧,这小衣裳针脚密得很,团团穿着肯定舒服……”
程海珠靠在床头,怀里抱着团团,眼眶有些发热。
她从小到大吃过不少苦,也见过不少冷眼。
可如今,她躺在病床上,亲妈养父母守着,婆婆疼着,丈夫忙前忙后,大哥大嫂,大包小包,就连家属院的嫂子们也都惦记她。
这种被人稳稳接住的滋味,叫她心里又酸又软。
“妈。”
程海珠轻声喊。
“咋了?是不是伤口不舒坦?”
陈桂兰立刻凑过来。
程海珠摇摇头,嘴角弯起来:“我就是觉得,我现在特别有福气。”
陈桂兰听得心口一热,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
“傻丫头,这才哪到哪。往后日子长着呢,你福气还在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