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宝小宝来了，快进来。”
陈桂兰朝门口招招手，“轻点儿，姑姑刚睡下。”
大宝小宝点点脑袋，手拉着手，踮着脚尖走了进来。
林秀莲跟在身后也进了病房。
“奶，老姑怎么了？”
小宝担忧地看了看程海珠，问陈桂兰。
大宝也看向陈桂兰，眼里是同样的担忧。
陈桂兰摸摸两个小家伙的脑袋，小声道：“老姑生妹妹累了，睡着了。”
周铭抱着孩子，往下抵了抵，“大宝小宝，要看看妹妹吗？”
小宝看着姑父怀里那个小小的襁褓，乌溜溜的眼睛瞪大，嘴巴微微张开，发出一声极轻的“哇”。
“这就是妹妹呀？好小好小哦。”
“是妹妹。”
周铭侧过身，让小家伙看得更清楚些。
小宝伸出肉乎乎的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襁褓的边缘，又闪电般缩回来，眼睛笑成了月牙儿：“妹妹脸红红的，像姥姥藏在柜子里的红枣糕！”
大宝表情严肃地点点头，“比牛牛家的小妹妹刚生出来的时候好看点。”
这话把周铭给逗乐了，绷了半宿的神经彻底松下来。
他揉了揉大宝的脑袋：“咱家这个当然最好看。”
小宝立刻附和：“对！最好看！比大白兔奶糖还好看！”
她似乎觉得这个比喻还不够，又补充道，“比大团结还好看！”
大宝唯妹是瞻，“妹妹说得对，小妹妹好看。”
大人们被两个小家伙的童言童语，逗得直乐，还要憋着声，怕吵醒床上的程海珠。
林秀莲看了看孩子，压低声音，问：“孩子的名字取好了吗？叫什么？”
周铭目光温柔：“我们之前商量过，大名叫念安，周念安。小名……海珠说，希望她一辈子团团圆圆的，就叫团团。”
“念安，周念安。这名字好，和安平安乐都有一个安字，大家一听就知道他们是兄妹。”
陈桂兰先赞了一声，低头对着小丫头轻声唤，“团团，我是姥姥。”
说来也怪，她刚唤了一声“团团”，怀里的小丫头就不扭了，砸吧砸吧嘴，眼睛睁开一条缝，似乎在寻声。
卫文芳惊讶，“小丫头，这是在认人呢。”
“团团，团团……”小宝小嘴凑到襁褓旁边，一声接一声地小声唤着。
小丫头的眼缝微微张开一线，黑漆漆的眼珠子似乎在找声音的来源，嘴巴一嘬一嘬的，发出细小的“啊”声。
“她答应我了！”
小宝激动得站直了身子，肉乎乎的手指头戳着大宝的胳膊，“哥！你听到没！团团叫我了！”
大宝嗯了一声。
“妹妹肯定是叫我姐姐了。”
小宝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那股子神气劲儿，跟打了胜仗似的。
大宝小大人似的端详了好一会儿，伸出一根手指头，轻轻碰了碰团团的小拳头。
团团的手指像受了什么召唤似的，忽然一攥，正好把大宝的手指头包住了。
大宝愣了一下，随即眼睛猛地亮了，抬头看陈桂兰：“奶，她抓我了。”
那张向来沉稳得不像小孩子的脸上，头一回露出了这么明显的惊喜，嘴角弯的弧度，像是藏不住了。
陈桂兰看着大孙子这模样，心里软得跟棉花似的。
“团团这是认哥哥呢。”
大宝点了点头，不动声色地把自己的手指让团团抓着，站得笔直。
那认真劲儿，像是执行一项艰巨的任务。
海珠是真的累着了，这一觉一直睡到了第二天上午，一睁开眼，就看到两张一模一样的笑脸。
“老姑你醒啦！”
小宝压低声音，但兴奋劲儿藏不住，肉乎乎的小手指着陈桂兰的方向，“奶在抱妹妹！”
程海珠眨了眨眼，视线聚焦。
病房里的光线很亮，是上午的日头从窗户照进来的。
她侧过头，看见母亲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襁褓，正低头轻轻摇晃着。
卫文芳在一旁，手里拿着个小瓷碗，碗里冒着热气。
“妈……”程海珠张了张嘴，声音有些沙哑。
陈桂兰眼里立刻漾开笑意：“醒了？感觉怎么样？”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卫文芳问。
程海珠摇头，“好多了，妈，周铭呢？”
“他去外面给团团洗尿片了。”
陈桂兰把孩子放到她旁边，端了一杯温水过去，“海珠，先喝口水润润嗓子。”
程海珠接过搪瓷杯，小口小口地喝。
温水顺着食道淌下去，干涩的喉咙立刻舒服了不少。
小家伙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程海珠，闻到她身上的味道，咧嘴笑。
程海珠看着女儿，嘴角不自觉就弯了起来，“团团，我是妈妈。”
这是她的孩子，与她血脉相连。
好神奇的感觉，软软的，酸酸的，又涨涨的。
程海珠看着怀里的小家伙，心里头那股子酸软劲儿还没过，肚子就不争气地“咕噜噜”叫唤了一声。
声音不大不小，病房里几个人全听见了。
小宝第一个反应过来，歪着脑袋看程海珠：“老姑，你的肚子在说话！”
随后反应过来，“老姑饿了。”
程海珠脸一红。
刚生完孩子的虚弱感和饥饿感一起涌上来，胃里空落落的，像是有只小手在挠。
卫文芳一拍大腿，“哎呀，瞧我这记性！我们给你熬了粥，还炖了花生猪蹄汤，我这就去食堂热一热，你们先坐着。”
说完，她麻利地站起身，拎起保温盒就往外走。
陈桂兰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来，先垫垫。”
油纸包打开，是一小袋桃酥。
金黄酥脆的饼子码得整整齐齐，表皮裂纹细密匀称，上面还缀着几粒白芝麻，一看就是家里自己烤的。
这桃酥是陈桂兰前两天做的，用的是岛上供销社的白面和猪油，加了一些碾碎的花生碎，搁了点白糖，用大铁锅慢慢烘出来的。
没有烤箱，全凭她几十年的手感控火候。
出锅的时候，大宝小宝一人吃了两块，直说比供销社卖的还香。
“这是妈特意给你做的，就怕你在医院嘴里没味儿。快尝尝，好不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