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婶子，来，抱抱你外孙女。”
陈桂兰赶紧在衣襟上擦了擦手，才小心翼翼接过孩子。
这么小，这么软。
小丫头裹在医院的白棉布襁褓里，脸蛋皱巴巴的，嘴巴还一张一合，哭声倒是响亮。
她抱过大宝小宝，也抱过高凤家的孩子，可这会儿抱着海珠生的小丫头，心里还是软得一塌糊涂。
“雨柔，谢谢你了。”
何雨柔笑道：“婶子客气啥，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产房门被推开，护士推着病床出来。
程海珠躺在上面，脸色白得厉害，额前碎发被汗水打湿，黏在脸颊边，嘴唇起了干裂起皮，看着老憔悴了。
陈桂兰一手抱着孩子，一手帮自家闺女捋了捋沾在脸颊的碎发，“何大夫，海珠她没事吧？”
何雨柔摘下口罩，“没事，就是太累了，睡着了。回病房好好休息，醒了以后吃点东西，别着急下床。”
陈桂兰松了口气，“没事就好。”
护士推着病床往病房走，一家人跟在后头。
走廊里有几个军属探头看，听说是陈桂兰家海珠生了个闺女，都笑着道喜。
“桂兰婶子，恭喜啊，又添人进口了！”
“这小丫头哭声可亮，往后肯定有精神。”
“海珠这胎生得真顺，婶子会养人啊。”
陈桂兰脸都笑出褶子了，“同喜同喜。”
回到病房，护士帮着把程海珠安置好，又叮嘱了几句，便离开了。
周铭坐在病床边，握着她的手，心疼极了。
他从来没见过程海珠这么虚弱的样子。
在他的印象里，爱人总是精力充沛，不管生活还是工作都充满干劲儿，好像从来没有什么事能难倒她。
可现在，她却虚弱地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累到昏睡。
周铭慢慢弯下腰，轻轻吻了吻程海珠的额头。
她的额头还带着一层细密的汗，微凉的。
“海珠，辛苦你了。”
卫文芳也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说：
“周铭，你去水房打壶热水回来。一会儿海珠醒了肯定口渴，得准备着。”
周铭直起身，点点头，拿起床头柜上的热水壶。
刚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程海珠。
卫文芳笑着赶他：“去吧，有我们守着呢，跑不了你媳妇。”
周铭这才抱着热水壶出了病房门，脚步还是一步三回头的。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母亲和婴儿轻浅的呼吸声。
陈桂兰把怀里的小丫头轻轻放到了程海珠身边的被窝里。
小家伙刚才哭了一阵，这会儿消停了，小拳头攥得紧紧的，搁在脸旁边，嘴巴无意识地一嘬一嘬，像在找吃的。
“这小丫头跟海珠长得真像，以后肯定也是个漂亮姑娘。我是奶奶。”
卫文芳凑过来，稀罕地看着自家孙女，喜欢得不得了。
陈桂兰侧着身子，一手轻轻搭在小丫头的襁褓上，目光从外孙女的脸上，慢慢移到女儿的脸上。
一大一小，两张脸靠在一起。
小丫头的眉眼皱巴巴的，还没完全长开，可那个鼻梁的轮廓，那张嘴巴的形状，像是从程海珠脸上描下来的。
尤其是闭着眼的样子，简直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确实挺像的。”
陈桂兰的眼眶又有些发热。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小丫头的脸颊。
软软的，嫩嫩的，像刚出锅的豆腐脑，跟海珠刚出生的时候几乎一模一样。
上辈子，海珠被人掉包，她没有机会看着她长大。
这辈子，老天开了眼，让她跟海珠认回了亲。
如今，海珠的女儿也平平安安地出生了。
三代人，血脉相连，近在咫尺，再没有人可以把她们分开。
这时，躺在床上的小丫头忽然小嘴一瘪，"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哎哟，这是怎么了？”
陈桂兰，一把将襁褓里的小家伙抱了起来，一手托着后脑勺，一手兜着小屁股，身子轻轻晃悠着，“哦哦哦，不哭不哭，姥姥在呢。”
说着就摸了摸小丫头的屁股，一片濡湿。
“尿了。”
卫文芳低头一看。
可不是嘛，白棉布尿片湿了一大块，怪不得哭得这么凶。
“我去拿尿布。”
卫文芳手脚利索地从待产包里翻出了干净的尿片。
两个当了几十年妈的人一个托着小丫头的腰，把湿了的尿片抽出来。
另一个迅速递上温水泡过的软布巾，仔仔细细地给小家伙擦小屁股。
擦完，又换上干净的尿片。
新尿片又干又软，小丫头的哭声一下就停了，嘴巴一嘬一嘬的，安安稳稳地窝在陈桂兰怀里，半眯着眼睛，像是要睡又不甘心似的。
陈桂兰刚把她放回程海珠身边的被窝里，小家伙嘴巴一瘪，又要哭了。
陈桂兰只好又把她抱起来，小丫头立马不哭了，还把脸往她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这才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
卫文芳在旁边看得又好笑又宠溺：“这小丫头真聪明，这才出生多大会儿，就知道提要求了。”
陈桂兰低头看着怀里的小人儿，眉眼弯弯的，满脸都是慈爱：“这样好。会哭的孩子有奶吃，不会被欺负。”
这时，病床上的程海珠动了动，眼皮颤了颤，像是在做梦。
陈桂兰连忙朝卫文芳使了个眼色，两人都压低了声音。
周铭打水回来了，手里拎着热水壶，轻手轻脚地推开门，确认程海珠还在睡，才松了口气。
他想媳妇醒来后第一时间就看到他。
然后他的目光落到陈桂兰怀里的小婴儿身上，脚步不自觉就挪了过去。
“妈，我能抱抱吗？”
周铭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怕把孩子吓着似的。
陈桂兰看他那小心翼翼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你连犯人都抓过，抱个孩子还怕什么？来，两只手托住，一只手接脑袋，一只手兜屁股，别让她脖子窝着。”
周铭依言把孩子接过来，动作僵硬得像个新兵蛋子第一次摸枪。
尽管他不知道私底下练习了多久，真抱上了，还是紧张得要死。
小丫头在他怀里扭了扭，皱着小脸，不太舒服的样子。
“别紧张，你一紧张她就不踏实。”
陈桂兰在旁边指点，“胳膊放松，身子微微晃一晃。”
周铭深吸一口气，手臂慢慢放松，回忆之前练习的动作，身体微微摇晃。
说来也怪，小丫头竟然真安静了下来，眯缝着眼睛，嘴巴一嘬一嘬的，似乎很满意这个新的“抱窝”。
周铭低头看着怀里皱巴巴的小脸。
“好小……”
卫文芳在旁边打趣：“你当初也这么小，现在还不是长成了一米八的大高个。小孩子就是这样，见风长。”
周铭点点头，眼睛一直盯着女儿，好像怎么都看不够。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两颗小脑袋一上一下竖排着探了进来。
是大宝小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