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因为顾朝阳这一句“我愿意留下来”,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听得见。
“顾同志,你真的愿意留在这里?”
陈桂兰满脸喜色的同时也有一些顾虑,“虽然我很爱这座海岛,但也不得不承认,目前它还比较艰苦落后,这里很多地方可能都没办法跟港城比。你才刚上岛,离我们约定的时间还有一周,可以不用着急给我们答复。”
顾朝阳笑着说:“不用等一周了。其实来之前我对合作社的情况就已经做了充分的功课,唯一的顾虑也已经在刚才解决了。”
“海岛的条件确实落后,但同时它也有无限的可能,我对海岛有信心,更对合作社有信心。”
听着他发自内心的话,陈桂兰不再有所顾虑,“顾同志,海岛虽然偏僻落后,但相信我,它会给你带来惊喜。你绝对不会后悔今天的选择。”
她伸出一只手,“欢迎你加入我们!”
“欢迎欢迎!”
李春花和苏云也在旁边附和,两人眼里的狂喜压都压不住。
李春花更是激动得差点没扯着大嗓门喊出声。
港城的大学生啊!
这大洋墨水,就这么落户在他们这巴掌大的小海岛上了!
关于顾朝阳的福利待遇,陈桂兰三人之前就已经商量过了,对方这么有诚意,她们也不能掉链子。
一切按照合作社合伙人的待遇,由他全权负责合作社的管理运营,她和春花年纪也大了,以后退居幕后,负责开发开发新产品,重大决策出席一下就可以了。
至于苏云,她还年轻,继续留在合作社当会计。
还有一些具体的细节,四人趁热打铁,直接在办公室里开会沟通讨论。
这个会连续开了三天。
不得不说,专业的事就应该交给专业的人来干。
自从顾朝阳正式接手合作社的管理,陈桂兰的日子那叫一个舒坦。
头一个礼拜,她还没习惯,每天都要跑到厂里去转一圈。
结果每次到了,发现顾朝阳比她还早。
办公室的灯已经亮着了,桌上摊着一叠表格,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和批注,字迹规整得像刻上去的。
她凑过去瞅了两眼,发现他把合作社从原料采购到成品出库的每一个环节都理出了流程图,哪个步骤谁负责,出了问题找谁,写得清清楚楚。
用顾朝阳的话说这叫什么SOp,每一个环节全部都标准化,责任化,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一目了然。
陈桂兰虽然不懂,但她会看。
不愧是八十年代的港城大学生啊,含金量这块儿太高了。
“桂兰婶子,咱们之前海货收购这一块,价格浮动太大。我跟东岱村和南湾村的渔民代表谈了,按月定价,价格随行就市但设上下限,渔民有保底,咱们也不吃亏。”
顾朝阳推了推眼镜,指着表格上的一栏。
陈桂兰听完,心里一动。
这个问题她不是没想过,但手头事情多,又要顾厂里的生产,又要盯腌制车间的品控,还得跟供销社那边对接,一直腾不出手来理。
没想到他才来一个礼拜,就把这个口子给堵上了。
不光是价格的事。
顾朝阳还把厂里的库房重新规划了,原料和成品分区存放,先进先出,防潮防霉。
以前高凤她们做完一批货,都是往仓库角落放,时间一久,熟练一多,难免有疏忽,有时候翻出来底下那层都返潮发软了,白白糟蹋。
现在这种事再没出现过。
还有出货对账的流程。
以前苏云一个人又管账又管发货,忙起来手忙脚乱,差点出过错。
顾朝阳来了以后,把出库、对账、签收分成三步,每一步都要两个人在场签字画押,谁经手谁负责。
苏云私底下跟她感慨:“婶子,顾同志这套法子,比我在扫盲班学的那些还严谨。以前我一个人忙得头顶冒烟,现在心里踏实多了,晚上不用翻来覆去核账本了。”
陈桂兰乐呵呵的。
这个人,请对了,太对了!
到了第二个礼拜,她去厂里的次数就少了。
不是不想去,是顾朝阳把事情安排得妥妥帖帖,她去不去都没影响。
第三个礼拜,她索性不去了。
倒不是完全撒手不管。
有一些关于合作社的重大会议,顾朝阳会提前让苏云通知她和李春花,两人只要到时出场,也方便他们了解合作社的情况。
如果有需要她们拿主意的事,顾朝阳都通知她们。
九月的海岛,暑气虽然还没彻底褪干净,但早晚的风里已经裹上了一丝凉意。
陈桂兰蹲在自留地里,卷着裤腿,两手沾满泥巴,正给一垄茄子苗培土。
紫黑色的茄子沉甸甸挂在枝头,皮子绷得油亮,一看就是水肥到位的结果。
旁边的豆角架上,豇豆密密匝匝垂下来,长的有筷子那么长,风一吹,一串一串晃悠着,看得人心里踏实。
光说这小菜园,她这段时间就折腾出了十几个品种。
茄子、辣椒、丝瓜、苦瓜、空心菜,还有从东岱村老黄头那儿换来的本地薯苗。
地头上还种了两排大葱和香菜,灶上做菜随时薅一把,方便得很。
最稀罕的是角落里那一小片地瓜叶。
嫩绿的叶子水灵灵的,用蒜蓉一炒,清爽可口。
海珠怀孕后期胃口时好时坏,别的不爱吃,就好这一口地瓜叶尖。
陈桂兰就专门给她种了一小片,每天一早掐最嫩的尖,用井水洗干净,留着中午炒。
“婶子,你又在地里头泡着呢?厂里那边真的不管了?”
小王媳妇挎着竹筐从巷口拐过来,老远就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蹲在菜地里,忍不住喊了一嗓子。
陈桂兰头也没抬,手上动作不停,“那可不,厂里有顾同志盯着,一切顺顺当当的,我这个甩手掌柜当的太舒坦了。你也知道我是个闲不住的性子,就捯饬捯饬自留地。”
小王媳妇走近了,往菜地里一瞅,啧啧两声。
“婶子你这茄子长得真好,到底怎么种的?明明都是一批苗,你的咋就紫得发亮,我家那两垄死活不挂果,气得我想把苗子全拔了。”
“别拔,回头我给你看看。”
陈桂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多半是底肥没跟上,再不然就是枝打岔太多,营养全叫叶子抢了,果子当然挂不住。”
“得嘞,那可说好了,明天我把我那破菜地的门打开,专等您来坐诊。”
小王媳妇打趣,说完又压低声音凑过来,“对了婶子,我听说你家海珠快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