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尼龙布有弹力,陈桂兰又是照着林秀莲的身材贴身剪裁的。
这年头虽然还没有那种高弹力的莱卡面料,但这种尼龙布已经是难得的好东西了。
陈桂兰摆摆手:“紧点好,下水不兜风。你是不知道,要是穿那种宽袍大袖的下水,那是给自己找罪受,衣服一湿沉甸甸地往下坠,能把你累个半死。”
这是经验之谈。
“你去屋里试试,哪里不舒服妈再给你改。”
林秀莲点点头,拿着泳衣进了里屋。
没过一会儿,里屋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陈桂兰正在灶台上把明早要带的干粮准备好,就听见院门响了。
陈建军回来了。
他手里拎着个军绿色的帆布包,帽檐上还沾着点草屑,一看就是刚从训练场下来。
“妈,还没睡呢?”
“给你留了热水,在壶里。”陈桂兰指了指桌子,“安平安乐刚睡,你动静小点。”
陈建军应了一声,放下包,目光往里屋扫了一眼。
“秀莲呢?”
“在屋里试衣服呢。”陈桂兰一边把茶叶蛋往饭盒里装,一边随口说,“明天不是要学游泳吗,给她做了件泳衣。”
陈建军一听,眉毛挑了一下,抬脚就往里屋走。
推开门,屋里的灯光昏黄。
林秀莲正背对着门口,站在那面有些斑驳的大穿衣镜前。
听到开门声,她吓了一跳,慌忙拿起旁边的一件衬衫挡在胸前,转过身来。
“你……你咋不敲门就进来了?”
陈建军的脚步顿住了。
他看着眼前的媳妇,喉结下意识地滚了一下。
林秀莲身上穿着那件黑色的连体泳衣。
虽然按照陈桂兰的设计,这也是平角裤带裙摆的款式,领口也开得高,一点都不露。
但这黑色太显瘦,又贴身。
把她那杨柳细腰和生完孩子后变得更加丰润的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
尤其是那一双腿,在黑色裙摆的衬托下,白得晃眼。
林秀莲被那直勾勾的眼神看得脸上发烧,更是要把身子缩进衬衫里。
“妈给做的,说是这样下水方便……”她的声音细若蚊蝇,“是不是……不好看?”
陈建军回过神,反手把门关上,大步走了过去。
他伸手拿掉那件碍事的衬衫,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家媳妇。
“好看。我媳妇穿着跟画报上的仙女似的。”
他现在在陈桂兰的教导下,夸奖媳妇已经行云流水了。
林秀莲松了口气,又有些担心:“可是明天那么多人……我听说还有男教官,要是……”
这年代风气还没那么开放。
虽说这是正经的技能培训,但要在别的男人面前穿成这样,林秀莲心里还是过不去那道坎。
陈建军闻言,嘴角忽然勾起一抹笑意。
他伸手帮林秀莲理了理有些乱的鬓角。
“怕啥?明天我休假。”
林秀莲一愣:“你休假?”
这可稀奇了。
陈副团长那是出了名的拼命三郎,除了过年和必须要陪陈桂兰的时候,平时恨不得长在训练场上。
“嗯,秦主任那天去找团里借人,说是这帮嫂子们情况特殊,得找个镇得住场子、又有耐心的教官。”
陈建军说到这,脸上露出一丝狡黠,“我就把这活儿揽下来了。”
林秀莲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你是说,明天的教官……是你?”
“不行吗?”陈建军挺直了腰杆,“全团上下,论武装泅渡,还没人能游得过我。再说了,我教自家媳妇和老娘,总比让那帮毛头小子来教强吧?”
其实他是听说了上次有人落水的事,心里不踏实。
尤其是知道自家老娘那“必须要学”的劲头,还有秀莲这柔弱的身子骨。
与其在岸上担惊受怕,不如自己亲自下场盯着。
哪怕是那个什么呼吸法,若是秀莲真呛了水,也只能他来做,别的男人想都别想。
林秀莲心里的那块大石头瞬间落了地。
既然是自家男人教,那就没什么好扭捏的了。
“那你可不能太凶。”林秀莲小声嘟囔,“我在岸上可是听说过,陈团长训起人来六亲不认。”
“那得分人。”
陈建军凑到她耳边,热气喷洒在她的脖颈处,“对兵那是训练,对你,那是手把手辅导。”
这“手把手”三个字,被他说得格外意味深长。
林秀莲的脸瞬间红透了,伸手在他胳膊上掐了一把。
……
第二天一早。
天刚蒙蒙亮,海边的空气里带着股清新的咸腥味。
陈桂兰一家子起得最早。
陈桂兰背着个大包袱,里面装着毛巾、换洗衣服、还有一壶红糖姜水。
她是把这当成一场硬仗来打的。
“妈,咱们是不是来得太早了?”
林秀莲抱着安平安乐的换洗尿布,看着空荡荡的沙滩。
这时候潮水刚退下去一点,露出大片湿漉漉的沙地,偶尔有几只小螃蟹慌慌张张地爬过。
“早点好,早点占个好位置。”
陈桂兰看着这片海,盯着不远处的一块水域。
昨天退潮时她特意留意过的,看着平缓,底下却是个陡坡,稍微一脚踩空就能把人没过去。
“建军。”
陈桂兰把正在整理哨子的儿子叫过来。
“妈,咋了?”
“待会儿你带人下水,离那边那块大石头远点。”陈桂兰指着那个方向,“我昨天来赶海看过,那边底下有漩涡,还全是暗礁,危险。”
陈建军看了一眼,点了点头:“行,我知道了。那一块我会划成禁区。”
有了儿子的保证,陈桂兰心里的那根弦松了一半。
这辈子,她把所有能想到的口子都堵上了。
就在一家人刚把东西安顿好,不远处的路口就传来了说话声。
陈桂兰以为是李春花她们来了,抬头一看,头都大了。
怎么又是她?
徐春秀穿着一身淡黄色的的确良衬衫,下身是一条藏青色的长裤,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还别了个亮晶晶的发卡。
她手里拎着个精致的小竹篮,走起路来袅袅婷婷,一点都不像是个要来学游泳的。
跟在她身后的,是满脸不情愿的潘小梅。
潘小梅穿得那叫一个随便,大裤衩配个旧背心,手里拖着个破草席,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真是吃饱了撑的!大早上的不在家睡觉,跑这来喝西北风!也就是你这个败家娘们儿事多,还非得拉上老娘!”
徐春秀也不理会婆婆的抱怨,眼睛在沙滩上一扫,立马就锁定了陈桂兰所在的位置。
那一瞬间,她的眼睛比看见肉骨头的狗还要亮。
“哎呀!陈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