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嗓子,把正在院子里给安平安乐冲奶粉的林秀莲吓得手一抖,差点把奶粉撒地上。
陈桂兰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把锅铲:“啥宝贝啊,看把你给激动的。”
李春花嘿嘿一笑,把那一坨布料往石桌上一摊:“这可是当年我结婚时没舍得用的床单,的确良的,结实着呢!拿来做那啥……泳衣,正好!”
紧跟着进门的还有高凤和周云琼。
高凤手里拎着个针线筐,周云琼则抱着几本画报,后面还跟着个噘着嘴的小男孩,正是她儿子沈青彦。
“我不叫丑团!”沈青彦一进门就抗议,“妈你再叫我丑团,我就不跟你玩了。”
周云琼戳了一下儿子的脑门:“沈青彦同志,妈就是觉得你整天板着一张脸太严肃了,逗逗你。去找你丫丫妹妹玩去,别在这儿捣乱。”
院子角落里,孙芳的女儿丫丫在看蚂蚁搬家,两个小家伙很快就凑到了一起。
陈桂兰把灶火封好,擦了擦手走出来,一看桌上那块大红牡丹花的床单,嘴角抽了抽。
“春花,你确定要穿这一身红牡丹下海?不知道的还以为谁家喜被成精了。”
院子里几个女人顿时笑作一团。
李春花也不恼,拍了拍肚子上的软肉:“这就叫喜庆!再说海里也没牛,怕啥?”
陈桂兰拿起剪刀,神色变得认真,“咱们既然要学游泳,装备就得整利索。昨晚我想了一宿,咱们这年纪,不想露胳膊露腿的,那就得在款式上下功夫。”
她拿过林秀莲画的画,是她说,儿媳妇画的泳衣款式。
上辈子后来流行过那种带裙摆的连体泳衣,里面是平角的四角裤,外面罩一层小裙摆,既遮肉又防走光,最适合思想保守行为大胆的妇女同志。
“你们看,咱们做成连体的。”陈桂兰指着图纸解说,“但这儿,别做成三角裤衩,那是给小姑娘穿的。咱们做成平角的,长度到大腿根这儿,就在这平角裤外面,再接一圈荷叶边,像个小短裙。”
周云琼眼睛一亮,把手里的画报一扔:“婶子,您这脑子是怎么长的?这设计绝了!既好意思穿出门,下了水裙摆飘起来也好看!”
林秀莲给两个孩子喂完奶,也凑了过来,“这款式,我昨晚画的时候就觉得比画报上那些外国女人的泳衣顺眼多。”
“那还等啥?开工!”李春花是个急性子,抄起剪刀就要对那块红床单下手。
“慢着!”陈桂兰赶紧拦住,“量尺寸!不量尺寸你剪出来给谁穿?给大象穿啊?”
几个女人在院子里嘻嘻哈哈地互相量起了尺寸。
高凤有些不好意思。
她生完小的快一年了还没恢复,肚子上还有些肉。
“婶子,我这腰是不是太粗了?能不能把腰身放宽点?”
“放宽点下水就飘起来了,兜一肚子水,游都游不动。”陈桂兰一边给她量尺寸,一边传授经验,“泳衣得贴身,还得有弹性。但这的确良布料没弹性,咱们就在腰上多打几道褶子,用松紧带收口,这样既能遮肚子,又不会掉。”
“这法子好!”高凤松了口气。
周云琼挑的是一块天蓝色的布料,她皮肤白,这颜色衬得人更精神。
她一边穿针引线,一边还要惦记吃的:“婶子,等这泳衣做好了,咱们下海捞点海胆吧?我想吃您做的海胆蒸蛋了。”
“就知道吃。”陈桂兰笑着瞪了她一眼,“等你学会了换气再说吧。别到时候海胆没捞着,先喝一肚子海水。”
“喝海水我也认了,只要能吃上婶子做的饭。”周云琼也不生气,笑嘻嘻地回嘴。
院子里充满了剪刀裁剪布料的“咔嚓”声和女人们闲聊的笑语。
林秀莲没动手做,她的那份陈桂兰昨晚就开始做了,还有一点收尾就裁好了,用的是那次去羊城带回来的一块带弹力的黑色尼龙布,款式也是最时髦的,只不过陈桂兰特意在胸口位置加高了一寸,防止走光。
此时林秀莲正拿着拨浪鼓逗安平安乐,两个小家伙躺在竹席上,伸着莲藕一样的胳膊腿儿,咯咯笑个不停。
另一边,沈青彦和丫丫正蹲在墙根底下。
沈青彦手里拿着根小树枝,一脸严肃地指挥地上的蚂蚁:“向左转!向右转!哎呀丫丫,你别拿手指头戳它,队形乱了!”
丫丫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懵懂:“哥哥,蚂蚁不听话,煮了吃?”
“蚂蚁不能吃!”沈青彦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觉得带孩子真累。
海风和煦,院子里的缝纫机踏板声停了。
李春花把最后一道线头咬断,拎起那件大红牡丹花的一体式泳衣,往自己身上比划了两下。
“咋样?我就说这红的好看吧?多喜庆!”
阳光下,那的确良床单改成的泳衣红得扎眼,绿叶子配红牡丹,活脱脱像是把东北大花被面穿在了身上。
要是再配个秧歌,李春花能直接去扭一段。
周云琼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差点把手里的针给戳到手指头上。
“李婶子,你这都不用怕海里有水牛,水牛看见你这身行头,都得被晃瞎眼,吓得掉头跑。”
李春花也不恼,反而挺了挺胸脯,那两团肉跟着颤了颤。
“要的就是这效果!这叫气势!再说了,我在海里扑腾,万一要是沉底了,这颜色显眼,救生员一眼就能瞅见我这坨红肉,多安全!”
这话一出,连陈桂兰都忍不住乐了。
别说,李春花这话糙理不糙。
不管是游泳还是掉水里,穿得鲜艳点确实容易被发现。
高凤也在旁边帮腔:“我看挺好,要是咱们几个都穿这花色,那简直就是海边一道流动的风景线,比那些个文工团的姑娘还抢眼。”
几个人嘻嘻哈哈闹了一阵。
等到太阳快落山,大家才各自拿着做好的“战袍”散去。
陈桂兰收拾好院子里的碎布头,回头看了看正把安平安乐哄睡着的儿媳妇。
林秀莲手里捏着那个黑色的布团,脸上带着点红晕。
“妈,这会不会太紧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