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 黑铁工坊，重燃炉火
他需要一个炉子，和一把锤子。
这念头刚从脑子里冒出来，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就替他开了腔。
“砰——！”
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破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飞，像片枯叶般打着旋儿砸在墙上，碎成几块烂柴。
一股混杂着雨后泥腥和劣质香水的冷风倒灌进来，瞬间冲淡了屋里那股发酵了好几天的酒臭味。
门口站着三个人，为首的是个穿着紧身丝绸马甲的男人，金发梳得油光锃亮，苍白的脸上挂着一抹贵族管家特有的、混合着傲慢与不耐的假笑。
他手里捏着一根镶嵌着蓝色魔石的短杖，杖尖的微光照亮了他胸口那枚代表着帝国炼金议会的狮鹫徽章。
“黑锤，你这个肮脏的半兽人杂种，这个月的‘熔炉租赁费’，你还想拖到什么时候？”男人捏着鼻子，仿佛屋里的空气多吸一口都会让他中毒。
他话音未落，身后的两个打手就熟门熟路地冲了进来。
他们绕过呆立在原地的张无忌，像是两头在自己地盘上巡视的鬣狗，粗暴地踢开地上的空酒瓶和废铁块，从一个堆满破烂麻布的角落里，拖出来一个庞然大物。
那是个半兽人。
身高接近两米五，魁梧得像座移动的小山，皮肤是粗糙的灰绿色，虬结的肌肉上布满了陈年旧伤和新添的烫疤。
他那张勉强能看出人脸轮廓的脸上，一只獠牙因为断裂而显得有些滑稽，此刻正因为愤怒和屈辱而微微颤抖着。
这就是莫甘娜口中，整个熔铁城最好的铁匠，黑锤。
“维克多大人的耐心是有限度的！”金发管家拿短杖的杖尾敲了敲地面，发出“笃笃”的脆响，“三个金币，或者，我就把你这破烂铺子里的所有东西都搬走，包括你那块宝贝疙瘩一样的铁砧！”
“你敢！”黑锤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瞬间爆出骇人的凶光，声如闷雷，“那是我祖父留下的东西！”
“我有什么不敢的？”金发管家嗤笑一声，晃了晃左手上的一卷羊皮纸，“白纸黑字的魔力契约，上面有你的血印。拖欠租金，你的一切财产都归维克多大人所有！给我打！打到他把那张臭嘴闭上为止！”
两个打手狞笑着围了上去，根本不给黑锤反抗的机会。
他们没用武器，只是用穿着铁头靴的脚，一脚接一脚地往半兽人那如同沙袋般的身躯上猛踹。
沉闷的击打声在狭小的工坊里回荡，伴随着骨头与肌肉碰撞的“噗噗”声。
黑锤死死地咬着牙，巨大的身躯蜷缩在地上，任由雨点般的攻击落下，一言不发。
他那双比砂锅还大的拳头攥得死紧，青筋如同地龙般在手臂上暴起，却始终没有还手。
他不敢。
在这座熔铁城，得罪了维克多，就等于得罪了整片北境的天。
张无忌就站在一旁，像个事不关己的路人。
他的视线扫过那个金发管家，扫过他手里的魔力契约，最后落在了地上那个屈辱的半兽人身上。
这场景，有点眼熟。
想当年在光明顶下，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围攻他明教兄弟时，摆出的也是这副高高在上的嘴脸。
只不过，那时候用的是“替天行道”的借口，现在换成了“契约精神”的皮。
换汤不换药。
“把他那块铁砧给我搬出来！”金发管家似乎失去了耐心，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一个打手应声走向工坊的最深处，那里立着一块通体漆黑、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巨大铁砧。
铁砧表面光滑如镜，却又沉淀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厚重感，一看就是历经千锤百炼的非凡之物。
黑锤看到这一幕，眼珠子瞬间红了，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猛地从地上弹起，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蛮牛，撞向那个企图染指他祖产的打手。
“找死！”金发管家
“契约剥夺！”
他手中的羊皮纸骤然亮起，一道无形的锁链凭空浮现，瞬间缠绕在黑锤的四肢上，让他那前冲的势头猛地一滞，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我说过，你的一切都是大人的。”管家慢条斯理地走上前，用魔杖的尖端戳了戳黑锤的额头，语气轻蔑得如同在训斥一条狗，“现在，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就在这时，一个平淡的声音响了起来。
“这张纸，挺碍眼的。”
金发管家一愣，这才把注意力重新投向那个从始至终都像根木桩一样杵在那里的黑发男人。
他上下打量着张无忌，一身朴素的麻布衣，背后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裹，浑身上下没有一丝一毫的魔力波动。
一个来自穷乡僻壤的无魔力者？
“你算个什么东西，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儿？”管家不屑地撇了撇嘴。
张无忌没理他，只是伸出右手，食指隔着数米的距离，对着那张发光的羊皮纸，轻轻一弹。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也没有华丽的魔法光效。
只听“嗤”的一声轻响，仿佛有人用指甲划过空气。
一道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的赤红色气劲，如同一根烧红的钢针，撕裂空气，后发先至。
金发管家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只觉得眼前一花，然后就看到自己手中的魔力契约，从正中心开始，出现了一个针尖大小的焦黑小孔。
紧接着，那小孔如同一个黑洞，疯狂地吞噬着羊皮纸上的魔力符文。
那些由炼金术师精心绘制的蓝色线条，在接触到那股霸道绝伦的赤红能量后，就像是遇到了克星，连挣扎一下都做不到，便瞬间崩溃、消散。
不到半个呼吸的时间，那张价值不菲的魔力契约，就这么在他手上化为了一捧黑色的飞灰，随风飘散。
“噗——”
契约被毁，作为施术者的管家当即遭到反噬，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左手，还没来得及发出惊叫，一股撕心裂肺的剧痛就从他的右手手腕传来。
“咔嚓！”
一声清脆得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他低头一看，只见自己的右手手腕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森白的断骨甚至刺穿了皮肤，暴露在空气中。
那道看不见的气劲，在击碎了契约之后，余势不减，竟顺着他的手臂，精准地将他的腕骨震成了齑粉！
“啊——！”
迟来的、杀猪般的惨嚎声终于从金发管家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另外两个打手吓得魂飞魄散，看着张无忌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头人形魔兽。
而原本被束缚住的黑锤，在契约破碎的瞬间便恢复了自由，他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巨大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
张无忌收回手指，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淡淡地瞥了一眼那个抱着手腕满地打滚的管家。
“滚，或者死。”
他的声音很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
那两个打手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架起自己的主子，屁滚尿流地逃出了工坊，连一句狠话都不敢留下。
整个工坊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黑锤粗重的呼吸声。
“你……你快走！”半晌，黑锤终于回过神来，他非但没有感激，反而一脸惊恐地推了张无忌一把，“你闯大祸了！那是维克多的人！他是帝国首席炼金术师，整个北境都在他的掌控之下，你得罪了他，死定了！”
张无忌纹丝不动，他背后的包裹沉重如山，但他的下盘稳如磐石。
“我来找你，是想借你的炉子用一下。”他指了指地上那块陨星精金。
黑锤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当他看清那块散发着幽蓝光芒的黑色矿石时，脸上的惊恐瞬间变成了哭笑不得的绝望。
“你疯了？！”他几乎是吼出来的，“这是‘弃神之石’！你还想融化它？别做梦了！我这破炉子，连普通的黑铁矿都得烧上半天。想处理这种级别的神之金属，必须得去租用帝国的‘魔导熔炉’！那种熔炉依靠庞大的魔法阵驱动，才能产生足够的高温！”
他喘了口粗气，继续道：“而且，就算是魔导熔炉也没用！我听那些炼金术师吹牛时说过，这玩意儿的结构致密到无视一切高温，帝国处理它用的是一种叫‘低wenxiang位萃取’的秘法，根本不是靠烧的！你……你快带着你的石头滚蛋吧！趁维克多的大军还没包围这里！”
黑锤的逻辑很清晰，在这个世界，锻造就是依赖魔法。
没有魔法，寸步难行。
张无忌听完，脸上却露出一丝古怪的笑意。
低温萃取？听起来倒是有点意思。可惜，那是你们的路，不是我的。
他没有再解释，只是缓步走到那座已经冰冷死寂了不知多少年的熔炉前。
炉膛里积满了厚厚的灰烬和铁锈，散发着一股陈腐的霉味。
他伸出双手，没有触碰炉壁，只是在炉口前虚虚相对。
“退后。”他对黑锤说。
黑锤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几步，紧紧地盯着张无忌的动作，想看看这个神秘的东方人到底想干什么。
下一刻，他看到了毕生难忘的一幕。
张无忌双掌之间，空气开始以一种不正常的频率扭曲、振动。
一抹微弱的赤红色光点在他掌心浮现，起初只有米粒大小，但随即以一种堪称恐怖的速度急剧膨胀。
没有咒语，没有法阵，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魔力波动！
那是一种纯粹到极致的、仿佛来自太阳核心的能量！
呼——
一股肉眼可见的赤红色洪流，从张无忌的掌心喷薄而出，如同一条活过来的火龙，咆哮着灌入了冰冷的炉膛。
没有点火的过程，没有预热的阶段。
在接触到那股火焰的瞬间，厚重的炉壁就像一块被扔进岩浆里的黄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漆黑转为暗红，再到刺目的亮橙色，最后，竟然变得像一块被烧红的玻璃，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半透明的通红状态！
“嗡嗡嗡——”
整个熔炉都在剧烈地颤抖，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
恐怖的热浪以熔炉为中心，呈环形向四周炸开！
工坊内的温度在短短数秒内攀升到了一个骇人听闻的高度，地上的废铁开始软化、变形，墙角的木架甚至毫无征兆地自燃起来。
黑锤被这股热langbi得连连后退，最后整个人都贴在了冰冷的墙壁上，他用手臂挡在眼前，透过指缝，惊骇欲绝地看着那个站在熔炉前，衣袂无风自动的男人。
那不是魔法！
那不是斗气！
那是神迹！是锻造之神亲临于世！
工坊外，一条阴暗的巷子里，莫甘娜正靠着墙，手里捏着一枚小巧的、用来监测魔力浓度的水晶石。
就在刚才，她怀里揣着的好几块备用水晶石，像是被煮沸的鸡蛋一样，接二连三地“啪啪”炸裂开来。
她看着手中最后一枚也布满了裂纹、温度高到烫手的水晶石，那张总是挂着精明笑容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混杂着恐惧与狂热的表情。
“怪物……这家伙根本就是个怪物……”
就在这时，张无忌神色一凝。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在炉膛那足以熔化世间万物的恐怖高温中，那块顽固的陨星精金，终于开始有了反应。
它那坚不可摧的内部结构，在那股源自九阳真经的纯阳真火的灼烧下，第一次出现了松动的迹象。
就像一块万年玄冰，终于开始融化了。
成了！
张无忌心中一喜，正准备催动真气，将那已经开始软化的金属拉伸塑形。
突然——
“轰隆……轰隆……轰隆……”
一阵沉重而规律的震动，从脚下的大地深处传来。
那不是地震的杂乱无章，而更像是有无数个沉重的金属巨人，正在城市的地底深处，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朝着这个方向……苏醒过来！
张无忌眉头一皱，神识瞬间铺开。
他能“看”到，在熔铁城那犬牙交错的地下管道和废弃矿道中，一个个原本伪装成金属管道或齿轮的构装体，它们那黯淡的魔力核心，此刻正因为感应到这股“违背常理”的超高热源，而被同时激活。
维克多的金属探测偶。
来得，比想象中还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