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号技术调度员站在白发老工程师的右手边,左脚离地站着,整条右腿从脚踝到大腿根都在颤,碗沿上的水已经晃出了一圈涟漪。
他的嘴唇动了两下。
“第……第二条,机械制图应采用……采用正投影法……”
他背到第三句的时候卡了壳。
脑子里的系统面板上,二号的心率数字在跳,136,141,148。
碗里的水洒出来一滴,顺着他的额角滑下来,淌进了眼眶里。
“继续。”
程美丽的声音甜得发腻。
“背不出来可以跳过去,但碗里的水洒了可就跳不过去了。”
二号技术调度员的牙关咬得咯吱响,拼命地想让右腿稳住,但他的脚踝已经在打摆子了。
三号四号五号六号七号依次背了一轮,水长不出个花来,但也都勉强稳住了,心率数据也都在90以下浮动。
只有二号,**这一轮下来碗沿上又淌下了好几滴水,在他的工装前襟上洇出深浅不一的水痕,**心率已经冲到了153。
第二轮开始的时候,程美丽叫停了。
“等一下。”
她站起来,慢悠悠地走到了二号技术调度员的面前,仰着头看着他脑袋顶上那碗水。
**她身后的陆川几乎在同一瞬间从门框边无声地移了过来,脚步走的是斜线,不紧不慢地停在了二号侧后方两步远的位置,枪口依旧朝下垂着,肩膀却已经微微前倾了半寸。**
碗沿上挂着好几道水痕,碗里的水已经少了将近一寸。
“同志,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刘……刘广文。”
“刘广文同志,你的碗好像不太稳啊。”
刘广文的喉结上下动了两下。
“腿……腿抽筋了。”
“腿抽筋。”
程美丽偏了偏头。
“你旁边的老师傅六十二了,人家的碗稳得跟黏在脑袋上一样,你三十几岁的人腿抽筋?”
刘广文的右腿又抖了一下,碗沿上的水甩出一滴,落在了他的鼻尖上。
程美丽叹了口气。
“可惜了,又洒了一滴。”
她扭头看向陆川的方向。
“老公,这算第几滴了?”
“第六滴。”
陆川的声音**从她侧后方**传过来,不疾不徐。
“六滴了,按我刚才说的规矩,你够枪毙好几回了。”
程美丽把手揣回了口袋里,盯着刘广文的脸看了两秒钟。
刘广文的额头上全是汗,眼珠子在眼眶里转来转去,不敢跟她对视。
“行了,你碗放下来吧。”
刘广文的手伸上去够头顶的碗,手指刚碰到碗沿,他的右腿膝盖突然一弯。
碗没有掉。
碗被他攥在了手里,碗底朝前,碗沿上残留的水劈头盖脸地往程美丽的方向泼了过去。
水花还没飞到一半的距离。
一只皮靴从侧面横着踢了过来,准准地踹在了刘广文的右膝弯窝上。
膝盖骨在皮靴底下发出了一声钝响。
刘广文整个人朝前栽了下去,碗从手里飞出去,在地面上弹了两下咣当滚到了墙根底下。
陆川收回了脚,右手的枪口平端着压在了刘广文的后脑勺上。
刘广文趴在地上,两只手撑着水泥地面,右腿的膝盖弯成了一个不正常的角度。
他的嗓子眼里发出了一声短促的闷哼,然后就再没有别的声音了。
其余六个人站在原地,碗也忘了端,手也忘了放,一个比一个白。
程美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大衣前襟,一滴水渍都没溅到。
她退后一步,慢条斯理地把衣领理了理。
“刘广文同志,你刚才是想泼我呢,还是想砸我呢?”
刘广文趴在地上不说话,额头上的青筋绷得老粗。
陆川蹲下来,一只手压着刘广文的后颈,另一只手把枪别回了腰间,从他的工装口袋里翻出了一个巴掌大的笔记本。
翻开第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地记着数字和英文缩写。
陆川把笔记本举到了程美丽面前。
程美丽扫了一眼,嘴角的弧度弯了弯。
“三号车间的设备编号,配电箱的线路分布图,还有上周排查的具体时间和巡查路线。”
她把笔记本合上了,扔到了桌面上。
“刘广文同志,身为排查统筹人员,你把所有人的巡查路线和时间窗口记得这么清楚,是为了确保排查质量呢,还是为了找到安放起爆器的最佳时机呢?”
刘广文的嘴终于张开了。
但他没有说话。
他的下颌猛地往一侧歪,后槽牙死命地咬向了什么东西。
程美丽的眼皮都没抬。
“想死?”
【系统道具紧急兑换:高级神经锁定针剂。效果:目标意识完全清醒,全身肌肉控制力降至最低,持续四小时。消耗作精值1200点。当前余额:20080点。】
她从手提包里抽出了一支针剂,针管里的液体泛着幽蓝色的冷光。
“我批准了吗?”
陆川的手从刘广文的后颈猛地移到了他的下颌,五根手指钳住他的两腮,往中间一挤一撬。刘广文咬紧的牙关被硬生生撬开了半公分,一颗包着棕色药皮的小胶囊从他的后槽牙缝里滚了出来,落在了水泥地面上骨碌碌转了两圈。
程美丽蹲下来,把那支幽蓝色的针剂扎进了刘广文脖子侧面的皮肤里,推杆到底。
刘广文的身体抽搐了一下,然后软了下去,眼珠子直直地瞪着天花板,瞳孔在扩散。
但他没有死。
他的胸口还在一起一伏地喘着,喘得又粗又急。
程美丽把空针管拔出来,站起身,用丝手帕擦了擦指尖上沾的一点水渍。
“放心,死不了。”
她低头看着地上的刘广文,声音轻轻的。
“你嘴里那颗毒药,是深蓝发给你的标配吧。”
刘广文的瞳孔缩了一下。
“可惜了,我刚才给你打的这一针,能让你浑身上下每一条神经都清清楚楚地醒着,想晕都晕不了,想咬舌头都使不上劲。”
她把用过的针管装回了手提包里,拎着包走到了桌子后面坐下,翘着腿,指尖在翡翠镯子的表面划了一圈。
“刘广文同志。”
她的声音甜丝丝的,带着三分笑意。
“接下来咱们好好聊聊,你背后那条引线的另一头,到底牵着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