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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2章 恩荫

    二百六十五人。

    这个数字,沉甸甸地压在殿内每个人的心头。每一条人命的消逝,背后都是一个家庭的崩塌,是父母的哀恸,是妻儿的无依。在此等滔天洪祸面前,这绝非一个可以轻描淡写的数目。

    然而,当这个数字被置于同样遭受天灾摧残的东南诸府之中,其意义便骤然不同。没有钢筋铁骨的堤坝,没有瞬息千里的救援,在这完全仰赖人力与天时相搏的年代,面对江、湖、海三面夹击的最危之地,能将伤亡遏制于此,已非“尽力”二字可以形容,几近于“奇迹”。

    反观他府:灾情最轻的湖州,上报的死亡与失踪人数,也已逾五百之众。而情势更为严峻的苏州、常州,其奏报中的伤亡,更是触目惊心。数字不会说谎,松江府在这生死考验下的应对之策、保全之功,高下已判,云泥立分。

    一片近乎凝滞的寂静中,众人的目光,有意无意地,都飘向了方才“忧心”最切、“推断”最惨的陶玺。只见这位新任阁老,面色先是骤然一白,仿佛被无形的重锤击中,旋即涌上一股难以掩饰的赤红。他低垂着眼睑,目光死死盯住自己官袍的下摆,仿佛要将那织锦的纹路看穿,恨不能将头颅深深埋入其中,以躲避那四面八方无声却凌厉的审视。先前那番关于“松江恐更甚十倍”、“恐被急于表功之人所蔽”的言之凿凿,此刻每一个字,都化作了滚烫的烙铁,反噬己身,烫得他坐立难安,无地自容。

    苗灏在最初的惊愕过后,一股难以抑制的激赏与“果然如此”的释然涌上心头。他强自镇定,但微微颤抖的胡须和骤然亮起的眼神,泄露了内心的澎湃。他深吸一口气,出列躬身,声音洪亮而带着压抑的激动:

    “太后明鉴!天佑我朝,祖宗庇佑!松江府此次临大灾而不乱,预警得当,处置果决,尤以新河分洪、力保闵行口二事,实为抗灾关键!陈凡、杨廷选,并松江府上下官吏、兵民,于狂风骇浪之中,既能以新工分洪减势,又能死守险要,更不忘预先迁移百姓……此实非侥幸,乃谋定而后动,调度有方!二一百六十五人……此数固令人痛心,然相较于滔天巨患,相较于他府惨状,实可谓……保全之功,显著卓然!臣为东南百姓庆幸,为朝廷得此干才而庆幸!先前种种疑虑揣测,在如此实绩面前,当可休矣!眼下当速依其请,拨付钱粮物资,助其善后,并应明发谕旨嘉奖,以励天下任事之臣!”

    唐胄一直半阖的眼皮此刻完全抬起,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有意外,有审慎的赞许,还有一丝对自己先前保持沉默的难堪。

    他缓缓捋须,没有立刻附和苗灏的激昂,而是用沉稳的语调开口道:

    “太后,苗阁老所言,乃是正理。松江奏报,情理兼备,措施详实,尤以‘预警撤离’、‘新河分洪’、‘死守险工’三者并举,确见章法。于汪洋之中能保境安民如此,陈凡、杨廷选,可谓尽心竭力,不负朝廷所托。其功当录,其请当准。”

    “然,东南四府同遭大灾,苏、常、湖三府损失惨重,百姓同样亟待救济。朝廷赏罚需明,抚恤更需公允。老臣以为,当下之急务有三:其一,立即照准松江所请钱粮,并令其详细造册,以资核验;其二,苏、常、湖三府赈济事宜,需即刻加急办理,万不可因松江伤亡稍轻而稍有迟缓,反需因其应对相对得法,可令陈凡、杨廷选将预警、分洪、抢险等可行之法,速报朝廷及各邻省参考;其三,……”

    “陶阁老先前所忧,虽与实情有所出入,然其心系灾黎、虑事周详之初衷,仍是臣子本分。且其关于需派员监理赈务、以防虚冒之议,老臣仍觉颇有见地。松江虽功绩显著,然灾后重建,钱粮浩大,流民聚集,易生事端。可依前议,遣一稳重练达之员,携旨前往,名为‘协理善后,宣慰有功’,实则督察钱粮使用、安置实效,以全始终,而杜流言。 如此,有功者得赏,受灾者得济,朝廷法度亦得彰显。伏请太后圣裁。”

    苗灏听到唐胄这话,心里说不佩服是假的。

    能在老狐狸韩鸾手底下做了这么多年次辅而不倒,这正说明了此人的厉害。

    刚刚这些话,既挽尊了在陈凡一事上他没有发表意见,又给了新阁臣陶玺的面子。

    陶玺之后定然会对这位首辅马首是瞻。

    反倒是自己,因为陈凡跟陶玺在此事上对峙,陶玺定然跟自己疏远,内阁之中,自己已然成了劣势的那一方。

    太后往事在在张进思念出“一百六十五人”时,她紧绷的肩背便几不可察地松弛下来,待听到“新河分洪”、“闵行口得全”等细节时,一直紧抿的唇角甚至微微向上牵动了一下。

    胸中那股因担忧、愤怒而生的郁气,骤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庆幸、自豪乃至“与有荣焉”的复杂情绪。

    她轻轻舒了一口气,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好……好。陈凡、杨廷选,没有辜负先皇的期许,也没有辜负哀家的……信任。”

    她特意在“信任”二字上微微一顿。

    “诸位老先生,陈凡等人立下大功,朝廷总要有所表示,你们看,该怎么赏赐才妥帖呢?”

    唐胄眼皮一跳,这太后,到底是个女流,不高兴,就跟着陶玺阴阳怪气,现在高兴了,又给陈凡要赏赐。

    到底还是亲戚,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

    他还能说什么,只能拱手道:“全凭太后的意思。”

    王氏闻言很高兴,笑着道:“我这个侄女婿,不是个好当官的,哎,算了,来人,拟旨!”

    一旁的中书舍人连忙蘸墨,看向屏风方向。

    “听说陈文瑞刚有嫡子诞出,那就授陈凡子陈默言文林郎散阶,赐麒麟服、金锁,赏内帑银五百两为养育资;加封陈凡妻顾氏为宜人吧。”

    中书舍人想了想,立刻下笔,随即递入屏风内。

    王氏拿起圣旨念道:

    “皇帝敕曰:咨尔松江府同知陈凡,临危制变,保境安民,功在东南,实孚众望。兹闻尔喜得麟儿,乃尔阖家之瑞,亦尔忠勤之报。特恩赐尔子默言文林郎散阶,用彰优渥。另赐内帑银、宫缎、麒麟服,以为襁褓之荣。尔妻顾氏,内助克贤,并封宜人。呜呼!河工未竟,勉效前劳;国恩方渥,永锡尔类。 钦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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