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臻将折子批完后,拿去呈给唐文渊。
唐文渊接过来翻了翻,放下,又从旁边拿起另外几份奏折递给她:“这些是处理好的折子,劳烦你送去御书房。”
江臻暗自挑眉。
递送御书房送文书属于内阁杂活,向来由底层文书吏员跑腿,根本不需要四品阁员亲自去,除非有要事汇报。
她转念便明白了。
今天是内阁开例会的日子。
唐文渊这是故意支开她,不想让她参加内阁会议。
她立了大功风光回京,唐文渊心里不知有多憋屈,这是想架空她?
江臻笑了笑,接过折子出去了。
她前脚刚走。
唐文渊便唤来蓝三省,让他召集诰敕房和制敕房的所有阁员,到议事厅开内阁例会。
一众内阁官员落座,扫了一圈没看见江臻:“咦,江大人怎么没来,她今日明明上朝了。”
蓝三省笑着解释道:“江大人这次在归州立了大功,受了箭伤,身子还没好利索,参不参会不要紧。”
这话一出,几名老阁员变了脸色。
“这伤都养几个月了吧,我看不是没好利索,而是故意摆谱?”
“说到底还是年轻,沉不住气,立了功回来便想歇着,咱们这内阁是能歇着的地方吗?”
“立了功就处处搞特殊,要是往后人人都仗着功劳不按规矩来,这内阁还怎么管?”
“好了!”唐文渊皱眉,“开会。”
会上照例讨论了几件重要的事,然后开始一份一份过拟票。
轮到江臻方才递交的那一批拟票时,一份一份被驳回。
“勋贵俸禄核定文案留白太多了,这个怎么递交到御前?”
“这拟的是什么票,邺地新区驻军的粮草调拨,预算虚高了两成都不止,真当国库的钱是大风刮来的?”
“青蒿汁列为常备药材这事倒是个好主意,可她在拟票中把青蒿说得跟神药似的,简直是自己给自己表功。”
“……”
唐文渊开会结束回到内阁。
他踏进值房时,看见江臻正在翻看奏折。
他心里微微虚了一下。
江臻是四品阁员,按规矩是可以参加内阁会议的,而他方才故意差使她跑腿送折子,把她支开。
他以为江臻会质问他。
可没有。
她连头都没抬。
唐文渊心中那点点心虚,登时变成了恼怒。
他最是看不惯江臻这副模样。
他费尽心机打压掣肘,她却永远云淡风轻,没有任何情绪。
他走到江臻案前,将一摞折子重重搁在她桌上,冷声道:“这是你今天拟的票,失去了以往的水准,内阁一半人都驳回了。”
江臻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敢问唐大人,诸位同僚驳回的,究竟是我的票拟,还是我江臻这个人?”
“不要讲这些有的没的。”唐文渊声音很沉,“你从归州回来,伤还没好利索,影响了状态也正常,接下来这些紧要的大务,还是交给蓝三省处理,你先做点简单的,慢慢找回感觉。”
“好。下官听唐大人安排。”江臻直接应下了。
唐文渊绷紧脸。
接下来只要不给她大务,她就不会再立新功。
她如今已经是四品加大学士衔,若是再让她立几个像归州那样的大功,他这个内阁次辅,将永远被她压一头。
江臻并不在意。
从进内阁至今,她就从没有好好休息过一天,如今唐文渊愿意主动把重活拿走,她正好喘口气。
而且译异馆那边,她好久没去了,得抽时间去上课。
秋日天朗气清,风爽温润,裴琰特意做东,邀请大家一起游湖。
一行人坐上双层画舫,在城外最大的湖上泛舟。
湖面上残荷半枯,莲蓬低垂,偶尔几只白鹭从芦苇荡里惊起飞远,正是最舒服的季节。
裴琰靠在船舷上,一脸得意地分享当爹的喜悦:“跟你们说,我儿子现在会认人了,一看见我就笑,我每天下了值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抱他。”
苏屿州慢悠悠地道:“二火自从当了爹,整个人都慈祥了,三句话不离儿子,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爹味。”
“什么爹味,这叫父爱如山,跟你们这些没亲自当过爹的人说不明白。”裴琰哼一声。
“等他长大了会顶嘴了,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谢枝云毫不留情地泼了盆冷水。
裴琰瞪她:“等小朝华长大了嫁人了,我看你还怼不怼我!”
谢枝云抄起一个橘子朝裴琰扔过去。
裴琰赶紧侧身躲开。
二人就这么闹起来。
突然,蔺晏晏看向远处:“别闹了,你们看那边那艘游船。”
裴琰漫不经心扫了一眼,随口显摆:“那船普通得很,哪比得上咱们这艘顶配画舫,这可是我提前半个月加价预定的,整个京城就这一艘。”
“别炫你的船了。”季晟道,“晏晏说的不是船,是船上的人。”
孟子墨推了推眼镜:“谢枝云,那不是你老公傅绍浦吗?”
江臻朝那边望去。
果然是傅绍浦。
他穿了一身簇新的锦袍,坐在那艘船的甲板上,正和一群勋贵子弟推杯换盏。
裴琰啧啧道:“就光看外形,谢枝云你这个老公倒也还行,个子高,颜值不算差,能算个帅哥。”
谢枝云翻了个白眼。
她正要开口。
只见,对面船上涌出几个穿着暴露的船娘。
这些船娘是湖上画舫专门养着陪酒的,说白了就是水上青楼女子,专做勋贵子弟的生意,她们穿着薄纱轻罗,朝男人们拥去。
“傅兄,光喝酒有什么意思,得有美人陪着才行!”
那些贵公子们一人搂了一个船娘入怀。
傅绍浦坐着没动。
旁边几个人纷纷起哄。
“傅兄,你这样可不行,男人嘛,出门在外逢场作戏是常事,你一个人在归州苦了两年,如今好不容易回来,还不得好好享受享受。”
“你该不会是惧内吧,不就是搂个船娘嘛,有什么大不了的?”
“你是从鬼门关回来的人,比我们都懂什么叫人生苦短,好不容易死里逃生,该更知道美色当前得珍惜……”
一个船娘已经扭着腰主动贴了上去:“侯爷,您可是我们大夏有名的大英雄,能伺候您是奴家的福分,您看这酒都凉了,奴家给您斟一杯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