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那片修罗场中，在横七竖八的尸体间穿行，脚步沉稳，没有丝毫犹豫。
周伊人和周若惜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晨光中，心中百感交集。
“师叔，他真的能救出云曦姑娘吗？”周若惜小声问道。
周伊人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点头：“能。他说能，就一定能。”
她拉起周若惜的手，两人转身走向入口处的原始森林。密林中古木参天，藤萝密布，是一个绝佳的藏身之处。
她们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林间的阴影中，只留下两匹疲惫的快马在入口处低头啃着地上的野草，和满地的尸体作伴。
……
叶天明走进虎跳峡的入口，沿着乱石滩向峡谷深处走去。
脚下的碎石硌得脚底生疼，有些石头上还沾着血，踩上去滑腻腻的。他不得不放慢速度，小心翼翼地选择落脚的地方，以免滑倒。
走出不到百丈，他来到黄沙江边。
当他第一次看清这条江的时候，即便是见惯了生死险境的他，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黄沙江在峡谷中咆哮着奔腾而过，江水湍急得像是万马奔腾，又像是天河倒泻。那水声震耳欲聋，每一声咆哮都像是有一千面鼓同时在耳边擂响，震得人胸腔都在共鸣。
江面并不宽，最窄处不过三丈，但江水之湍急，是他生平仅见。
浑浊的江水裹挟着泥沙和碎石，以摧山裂石之势向下游倾泻，撞击在江心的礁石上，溅起数丈高的白浪。
那浪花在空中炸开，水雾弥漫，在晨光中折射出七彩的光芒——但这光芒背后，是吞噬一切的凶险。
江心的礁石被江水冲刷了千万年，表面光滑如镜，但棱角依然锋利如刀。江水撞击在礁石上，发出沉闷的轰鸣声，整条峡谷都在颤抖。
叶天明站在江边，看着那湍急的水流，心中暗暗思忖：武祖境的高手掉进去，恐怕也不可能生还吧？
他亲眼看见一块磨盘大的碎石从绝壁上滚落，掉进江水中。那块石头在水面上弹了一下，溅起一朵水花，然后瞬间就被卷入了水底。
过了很久，它才从下游十几丈处浮上来——已经被搅成了碎块，在水面上漂了一小会儿，又被一个漩涡卷了进去，再也没有出现。
这哪里是江，这分明是一台巨大的绞肉机。
叶天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继续沿着江边的乱石滩向深处走去。
走出约莫两百丈，他看到了第一道防线的战场。
那里到处都是尸体，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黑衣人的尸体和三大圣地弟子的尸体混在一起，横七竖八地铺了一地。有些地方尸体堆叠了两三层，鲜血汇成了小溪，沿着地势向黄沙江流去。
叶天明加快脚步，从尸堆中穿过。他的目光扫过地上的黑衣人，寻找合适的“身份”——一个看起来像是受伤逃跑、而不是战死的人。
很快，他找到了目标。
一个黑衣人的尸体靠在岩壁上，他的左臂被齐肘斩断，断口处血肉模糊，骨头碴子露在外面。他的胸口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但并不是致命伤——致命伤在脖子上，一道细细的血线，是被利刃割喉的。
但他的衣服很完整，而且身上的血迹大多是别人的，自己的血反而流得不多。
叶天明蹲下身，把尸体从岩壁上拖开，然后把自己的长袍脱下来，换上这个黑衣人的衣服。
他又从尸体上解下一个皮水囊，把里面的水倒掉，然后在自己的脸上抹了几把血，让看起来像是受伤后仓皇逃命的样子。
他站起身，把长刀挂在腰间，故意把刀鞘弄歪，让自己看起来更加狼狈。然后他弯着腰，一瘸一拐地向峡谷深处走去。
走出没多远，他遇到了第一批三大圣地的弟子。
那是三个穿着南海圣地衣服的人，两个御道中期，一个御道后期。他们正在清理战场，把受伤的同伴抬到一旁，给还有气的黑衣人补上一刀。
叶天明远远地看见他们，立刻改变方向，向绝壁边缘靠去。他的脚步放轻，屏住呼吸，借着岩石和尸体的掩护，小心翼翼地绕过了这三个人。
武祖后期大圆满的他，想要躲避几个御道境的高手，简直是轻而易举。他的气息完全内敛，脚步落地无声，身形在岩石的阴影中穿梭，如同一个幽灵。
那三个南海圣地的弟子根本没有发现他——他们正忙着给一个重伤的黑衣人补刀，那个黑衣人还在哀求饶命，但刀光一闪，哀求声戛然而止。
叶天明绕过他们之后，加快脚步继续深入。
一路上，他又遇到了好几批三大圣地的弟子。有的是西昆仑的人，有的是蛮夷圣地的人，有的是南海圣地的人。他们分散在峡谷中，有的在追击逃跑的黑衣人，有的在清理战场，有的在搬运伤员。
叶天明每次都在他们发现之前就避开了。他有时候躲在岩石后面，有时候藏在尸堆里，有时候攀上绝壁上的藤萝，从高处绕过。
有一次，他差点被一个西昆仑的弟子发现。那个弟子大概是内急，脱离了队伍，走到一块大岩石后面解手。而那块岩石，恰好就是叶天明的藏身之处。
叶天明贴在岩石上，屏住呼吸，一动不动。他的手按在刀柄上，如果这个弟子真的发现了他，他只能出手——但他不想暴露。
那个弟子解开裤子，对着岩石撒了一泡尿。尿液溅在岩石上，有几滴甚至溅到了叶天明的靴子上。他撒完之后，打了个哆嗦，系上裤子，转身走了。
叶天明松了一口气，从岩石后面闪出来，低头看了看靴子上的尿液，皱了皱眉，但没有时间去擦。他继续向深处走去。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他遇到了一个麻烦。
前面是第二道防线，那里正在激战。水千柔、冷月仙子和天机老人都在那里，三个武祖境的高手坐镇，他不可能像之前那样轻松绕过。
他站在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探出头观察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