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中血腥味浓得凝成了实质，黏在喉咙里吐不出来。黄沙江卷着暗红色的血水和碎肉，在江面留下一道道淡红痕迹。秃鹫在峡谷上空盘旋，等着下面结束后来饱餐一顿。
叶天明扫过这片修罗场。他见过无数死人——
枪伤干净，一个弹孔，几滴血，人倒下。但这里不同：掌力震碎的、拳风打断的、刀剑劈开的，没有一具完整。
一个黑衣人头颅被拍烂，红的白的溅出好几尺，身体还站着举刀。一个南海弟子胸口插着长剑，双手死死握着剑身，皮肉被割开露出骨头，至死没拔出来。
叶天明深吸一口气，血腥味像刀子搅动胸腔。他咽回涌上的酸液，眼神凝重但没有恐惧——玄界的残酷远超想象。
周伊人站在他身后，脸色惨白如纸。她盯着一具西昆仑女弟子的尸体——腹部被划开，内脏滑落在碎石上，脸上扭曲着恐惧和不甘。她胃里猛地翻涌，捂住嘴弯下腰干呕，只吐出酸水。
周若惜更不堪。这个从未离开过华山的姑娘，双腿一软跪倒在地，脸色苍白，额头冷汗如浆。她胃里像被攥住使劲拧，“哇”地吐出黄绿色的胃液和胆汁，双手撑在碎石上，身体剧烈颤抖。
周伊人强忍恶心扶住她：“若惜……别看了……”
叶天明转过身，伸手把周若惜拉起来：“站起来，第一次见这场面就这样，下次就没事了。”
“公……公子……这……”
“我知道。”叶天明打断她，“看来想要炼丹术的人很多，三大圣地跟虎啸已经开启大战了。”
周若惜踉跄着靠在周伊人肩上，把脸埋进去。周伊人抱住她，目光越过叶天明望向峡谷深处——那里喊杀声不断，水蓝色真气和黑色魔气交织碰撞。
周伊人指着地上的尸体，声音发颤：“这是昆仑圣地的人……那是南海圣地的……那些五大三粗的，是蛮夷圣地的。”
她看向另一处，瞳孔微缩：“穿着黑色骷髅头的——可能是魔窟弟子。”
“三大圣地的人倒是来的很快吗？就是不知道三个圣主都来了没？”
“天明，”周伊人的声音还有些虚弱，但她强撑着让自己冷静下来，“我们现在怎么办？”
叶天明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古道，那条路蜿蜒着消失在远处的山坳里。
他又看了看峡谷入口处的地形——入口两侧是密不透风的原始森林，古木参天，藤萝密布，是一个藏身的好地方。
“你们隐藏起来在这里等。”他沉声道，“等血魔、血灵、血幽、血煞、陈伯和李铁牛他们六个。”
周伊人一怔：“他们怎么还没到？”
“毕竟云曦跟他们没关系，在路上没有我们那么着急。”叶天明道，“他们应该会在两三个时辰内赶到，等他们来了拦住他们，也隐藏起来。”
“那你呢？”周若惜从周伊人的肩膀上抬起头，声音沙哑地问道。
叶天明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扫过地上的尸体，落在几个穿着黑色长袍的魔窟弟子身上。那些人的衣服虽然被鲜血浸透，但大体还算完整。
“我穿上魔窟弟子的衣服混进去。”他指了指地上的骷髅头衣服尸体，声音平静得可怕，“我先找到云曦，把她救出来。确保她安全之后，我们里应外合。”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凌厉如刀。
“到时候可能所有势力都到了，外面有三大圣地和七宗十三派的人，里面有我。两面夹击，直接把虎跳峡虎啸长老这一脉连根拔除。”
周伊人皱眉：“你一个人进去太危险了。”
“不会。”叶天明摇头，“我武祖后期大圆满的修为，只要不暴露，虎啸那个武祖中期还发现不了我。而且现在里面正打得热闹，没人会注意到一个‘受伤逃跑’的魔窟弟子。”
他转过身，看着峡谷深处的方向。
那里的战斗声越来越激烈，水蓝色的真气和黑色的魔气在晨光中交织，像是一场绚烂而又残酷的烟火。
“不出意外的话，虎啸应该已经向其他十一生肖长老求援了。”叶天明继续说，声音低沉而冷静，“魔窟十二长老虽然各自为政，但毕竟同气连枝。如果其他长老赶来支援，那正好——这一次，把整个魔窟这颗毒瘤连根拔除。”
他的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
“如果魔主也现身，那就更好了。“
周伊人和周若惜对视一眼，都没有再反驳。她们知道，叶天明决定了的事情，没有人能改变。
“那你小心。”周伊人轻声道。
“一定小心。”周若惜也跟着说，她的声音还在发抖，但眼神比刚才坚定了许多。
叶天明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他转身走向地上的尸体，蹲下身，开始扒一个身材与他相仿的黑衣人的衣服。
那具尸体胸口被掌力震碎，但衣服还算完整。叶天明皱着眉头，把沾满血污的黑色长袍从尸体上脱下来，抖了抖上面的碎肉和血块，然后套在自己身上。
长袍上满是血迹，有些已经凝固，变成了暗褐色，有些还是新鲜的，湿漉漉的，散发着浓烈的血腥味。
叶天明穿在身上，那味道让他皱了皱眉，但他没有犹豫。
他又从另一具尸体上解下一条黑色的腰带，系在腰间。从一个被割喉的黑衣人身边捡起一把长刀，刀身上还沾着血，刀刃有几个缺口，但勉强还能用。
他把长刀挂在腰间，又从一个死去的黑衣人头上扯下一块黑色的头巾，包在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
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此刻沉静如水，深不见底。
叶天明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黑色长袍有些紧，但不影响行动。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装扮，确认没有露出什么破绽。
“我进去了。”他回头看了一眼周伊人和周若惜，声音低沉而坚定，“等我消息。”
“天明……”周伊人欲言又止。
叶天明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然后大步走向虎跳峡的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