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数年,昔日那个家境贫寒,不起眼同窗,如今周身气场凌然,早已今非昔比。
巨大的错愕席卷了岑慧的心神。
短暂的震惊过后,岑慧心中的恐惧瞬间消散大半,反而像是抓到了天大的救命稻草。
他小心翼翼地躬身行礼,语气极尽讨好:“陈兄,原来是陈兄,多年未见,别来无恙。”
说完,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连忙改口,神态愈发谦卑恭敬:“不对,是陈大人,草民见过陈大人。”
“陈大人,求您念在昔日同窗一场的情分上,帮帮草民,只要大人救我一次,草民必定报答您。”
陈冬生垂眸淡淡看着他,眼底没有丝毫波澜。
“自作孽,不可活。”
这话彻底击碎了岑慧最后的希望。
周围的百姓听得一头雾水,纷纷低声议论起来。
“大人?喊这位客官大人?”
“难不成他是当官的?”
“看着不像啊,半点排场都没有,哪里像当官的。”
“就是啊,咱们县衙里的衙役小吏出门,都要摆足架子,耀武扬威的,排场可比他们大多了,真正的官员,肯定气派十足。”
“依我看,顶多就是个不入流的小吏,或者是别处县衙的杂役衙役罢了,算不上什么大官,不然岂能这般低调。”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都笃定陈冬生是个小官。
就在百姓议论之际,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从街巷路口传来。
五个身着皂衣,头戴皂帽的巡街衙役,手持水火棍,朝着这边走来。
他们神色倨傲,一看就不好惹。
“都在这里聚众喧哗,胆子不小啊。”
为首的衙役头目光眼扫过全场,目光最终落在陈冬生一行人身上,眼珠子转了转。
他们一看就不是寻常百姓,倒像是商队里的人。
这些人,过得都是刀口舔血的活,走南闯北,很不好惹。
同样地,这些人也最怕麻烦,而且他们看着面生,是外地人,从他们身上,肯定能捞到不少油水。
“外地来的吧,一看你们就不懂咱们林安县的规矩。”为首衙役双手背在身后,抬着下巴,用鼻孔看人,“我告诉你们,这里可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
一旁的衙役也跟着附和,厉声警告:“近期县里严查市井闹事斗殴这类事,不管是谁,都得夹着尾巴做人,谁敢在此寻衅滋事,扰乱治安,直接拿下关进大牢,吃几天牢饭长长记性。”
围观的百姓瞬间面露惶恐,纷纷快步散开,身怕招惹麻烦。
当然,还有一部分人呢看热闹不嫌事大,离得远点看。
为首衙役上前一步,打量着陈冬生几人,“外地人过境,规矩都不懂,拿出户籍路引,让我们查验,要是没有合规凭证,一律按流民滋事处置。”
要是放在一起,看到官府的人,陈氏族人都是有多远躲多远。
可他们一行人是从宁远来的,平日里操练,也要巡视,说得直白一点,很多时候,他们也是百姓口中躲远点的存在。
所以在为首衙役说完那话以后,陈大东立即翻了个白眼,“你看看我们一行人,像流民吗?一群蠢货。”
“大东,你这话说的在理,你们几个,身为官府差役,是维护治安,护百姓周全,看看你们几个,跟恶霸有什么区别,你要查户籍路引就查,态度放尊重点。”陈大柱在一旁附和。
为首衙役闻言,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哈哈大笑。
“哟,你们算老几,要我放尊重点,我们巡街是按朝廷规矩办事,别说你们几个外地人,就算是本地乡绅百姓,也得乖乖配合,那轮得到你们说三道四。”
“你们以为自己是那辽东巡抚啊,你们要真是,别说态度放尊重点,让我们下跪也行。”
“哈哈哈,看看你们的怂样,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也别说我们欺负你们外地人,这样吧,拿银钱买平安,不多,每人一两。”
“一两。”陈三水咽了咽口水,“我们三十一人,三十一两,寻常百姓,一年到头也才三四两,你们强盗啊,不,说错了,强盗都没你们心黑。”
为首的衙役大喝,“好啊,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他大喝一声:兄弟们,他们嚣张跋扈,拒不配合,疑似寻衅滋事,心怀不轨,给我把他们拿下。”
四名衙役立刻应声上前,手持水火棍,就要上前按住陈大东几人,强行拿人。
眼看冲突一触即发,陈二栓连忙快步上前,挡在中间打圆场,连忙拱手赔笑,“几位官爷息怒,那小子年轻气盛,说话不知轻重,多有冒犯,还望几位官爷包涵,不要跟他一般见识。”
陈二栓上前说这话,并不是怕这几个人,而是长久以来,身边的人惹了事,都是他上前说好话打圆场。
眼看到了家门口,吃完东西就能快马加鞭回村了,这个时候,他不想节外生枝耽误了时辰。
可陈三水没听懂陈二栓的良苦用心,大喊道:“二哥,你干啥呢,区区他们几个,算什么东西。”
陈二栓扶额,“行了,能不能别惹事了。”
“二哥,你这话说的,哪里是我们惹事,明明是他们敲诈。”
陈二栓冲着他翻了个白眼,然后对着为首的衙役笑道:“我们都是林安县的人,从外地回来的,刚才家中小辈也只是回乡心切,说话有些不好听,官爷,我这就拿户籍路引给你们查看。”
户籍路引都在陈大东那里,陈二栓去取,陈大东不太乐意。
“你这孩子,争那口气干啥,能退一步是一步,没必要惹麻烦。”
陈二栓的话陈大东听进去了,正要去拿户籍路引,就听到身后的衙役得意道:“刚才是刚才,现在我改变主意了,你们就是流民。”
“兄弟们,还等着干啥,他们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先把他们统统抓进大牢,等候县太老爷审问。”
话音落下,几名衙役彻底不再留手,一把推开陈二栓,力道很大,直接将陈二栓推得踉跄后退几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