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魔鬼城那片被风化得千奇百怪的岩石群,地势开始急剧下降。
随着海拔的降低,周围原本干燥刺鼻的沙尘味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极其浓郁、令人作呕的潮湿腐败气息。
那是千万年来动植物尸体在死水中发酵、沤烂后产生的沼气味道。
“都把防毒面具的过滤级别调到最高,脚下踩实了再走。”
解雨臣走在队伍的前列,用龙须棍不断探着前方看似平整的泥地。
棍子一戳下去,立刻冒出一串带着腥臭味的浑浊气泡。
他们已经正式踏入了塔木陀的核心区域——蛇沼鬼城。
头顶的天空依然被那股狂暴的紫红色磁场笼罩着,犹如一块巨大的、淤血的幕布,将整个沼泽地映照得阴森可怖。
齐腰深的野草呈现出一种病态的墨绿色,水面上漂浮着大片大片的浮萍和不知名动物的森森白骨。
“娘的,胖爷我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钻泥坑。”
胖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在齐膝深的淤泥里,每拔出一步都要耗费极大的体力,累得气喘吁吁。
他拍了拍自己明显缩水了一大圈的肚子,苦着脸抱怨:
“这要是搁以前,胖爷我底盘稳,踩这泥地就跟玩儿似的。现在倒好,少了那二十二斤神膘压阵,我感觉自己轻飘飘的,随时都能被这烂泥给吸进去。”
“你就知足吧,当减肥了。要是真陷进去了,也是先淹没你这张碎嘴。”
吴邪在后面没好气地推了他一把,但自己的额头上也已经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这里的环境比他们当年第一次来的时候更加恶劣。
陨玉磁场的暴走,似乎唤醒了这片沼泽里某些沉睡的远古基因,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极度危险的静谧。
没有鸟叫,没有蛙鸣,连蚊虫都少得可怜,安静得只能听见他们自己沉重的呼吸声和脚踩淤泥的“吧唧”声。
黑瞎子牵着苏寂的手,走在队伍的中间。
与众人的狼狈不同,苏寂的脚步极其轻盈。
她虽然没有刻意动用灵力去悬浮,但那种对自身肉体和周围空间的绝对掌控力,让她踩在泥泞的沼泽上,就像是踩在平整的大理石地板上一样,甚至连那双黑色的战术靴上,都没有沾染上多少污泥。
“这破地方的水汽太重,阴气都快凝结成实质了。”
黑瞎子一边警惕地用目光扫视着四周浓密的灌木丛,一边极其自然地伸手替苏寂拨开一根带刺的藤蔓。
“祖宗,这种烂泥塘,简直有损你的神明形象。等回了北京,瞎子我必须用八抬大轿抬着你在王府井逛三圈,给你接接这地气。”
“你少贫嘴。”
苏寂清冷的目光扫过周围的沼泽,灰金色的眼底闪过一丝厌恶。
“这地方的因果线乱成了一锅粥,无数残缺的、变异的灵魂碎片被强行束缚在这片水域里。当年那个西王母,到底在这里造了多少孽?”
正说着,走在最前面的张起灵突然停下了脚步,并且迅速地举起了右手,做了一个停止前进的战术手势。
所有人瞬间屏住呼吸,端起了手中的武器。
“怎么了小哥?”
吴邪压低声音,快步凑上前去。
顺着张起灵的视线,吴邪拨开前方一片高耸的芦苇荡。
眼前的景象,让他的瞳孔骤然一缩。
在前方不到五十米的沼泽中心,出现了一片庞大的古老遗迹!
那是由无数根巨大的黑色玄武岩石柱和残破的青铜祭台组成的废墟,大半个建筑群已经深深地沉入了淤泥之中,只露出上半截。
那些石柱上雕刻着繁复的云雷纹,在紫红色的天光下,透着一股沧桑、诡异的历史厚重感。
“西王母国的神庙遗址。”
解雨臣走上前,眯着眼睛打量着那些石柱。
“看这建筑规格和布局,我们已经进入当年西王母国的核心祭祀区了。”
众人小心翼翼地蹚过淤泥,登上了那片由巨大青铜石板铺就、还勉强浮在水面上的祭台废墟。
祭台的中央,矗立着一堵高达十几米的巨大石壁。
虽然历经了数千年的风雨侵蚀,石壁上长满了厚厚的青苔,但依然能隐约看出上面雕刻着极其宏大的浮雕壁画。
吴邪就像是见到了骨头的猎犬,对古文字和历史的痴迷瞬间战胜了对环境的恐惧。
他快步走到石壁前,从背包里掏出一把军用匕首,极其小心地刮去石壁表面的青苔和淤泥,然后用战术手电照亮了上面的画面。
“这……这是……”
随着浮雕的真容逐渐显露,吴邪的声音开始发抖,甚至连握着手电的手都忍不住颤栗起来。
胖子和解雨臣也凑了过来,看清画面后,两人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根本不是什么描绘神仙飞升、西王母赐福的祥瑞壁画!
那是一副惨绝人寰的远古人体实验记录!
浮雕分为上中下三层。
最下层,刻画着无数被铁链锁着脖子的奴隶。
他们被一些戴着鸟兽面具的祭司,强行驱赶着进入一个散发着光芒的巨大黑色孔洞之中。
中层,画面变得极其扭曲和恐怖。
那些从孔洞中走出来的奴隶,身体正在发生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变异。
他们的双腿黏合在一起,拉长、长出鳞片,痛苦地在地上翻滚,哀嚎。
有的奴隶在变异过程中直接爆体而亡,化作了一摊摊烂肉;而有的,则在无尽的折磨后,硬生生地蜕下了一层人皮!
而最上层,则端坐着一个戴着高高王冠、雍容华贵的女人。
在她的王座下方,匍匐着几个蜕皮成功的、上半身是人、下半身却长着粗壮蛇尾的怪物!
“人面蛇身……这根本不是什么神话传说里的远古神族!”
吴邪的脸色惨白,他猛地转过头,看着众人,声音中透着一种勘破了千年骗局的极度惊悚。
“结合我们在汪家基地看到的数据,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西王母,这个生活在几千年前的女人,她根本就不是神!她是一个比汪天纵还要疯狂百倍的远古科学家!她发现了陨玉中蕴含的、能够促使细胞无限分裂的恐怖辐射力量,也就是原始的‘无限端粒酶’!”
吴邪指着壁画上那些痛苦蜕皮的奴隶。
“蜕皮,蛇类的蜕皮,在生物学上代表着细胞的全面更新!西王母为了追求所谓的长生不老,她把人类的基因,和蛇类的基因,在陨玉辐射的催化下,进行了强行融合!”
“这些所谓的‘人面蛇身’的神明,不过是她用无数活人的性命填出来的、勉强成功的基因嵌合体怪物!也就是汪家拼死都在追求的‘完美长生者’的雏形!”
“这他娘的也太扯了吧!”
胖子听得头皮发麻,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窜后脑勺。
“合着咱们老祖宗几千年前就开始玩转基因生化危机了?那西王母本人呢?她自己也变成那种拖着蛇尾巴的恶心玩意儿了?”
“她比任何人都要自私,也比任何人都要贪婪。”
苏寂清冷的声音在空旷的祭台上响起。
她目光冰冷地看着壁画顶端那个高高在上的女人。
“她用奴隶做实验,只是为了筛选出最完美的融合方案。当她发现这种融合依然会带来不可逆的精神污染和肉体异变时,她没有停止,而是直接走进了陨玉的最深处,试图与那块石头里真正的‘源头’进行融合。”
“她不是成仙了,她是被自己释放出来的恶魔,彻底吞噬了。”
就在众人被这残酷的历史真相震惊得久久无法言语时。
“咕噜……咕噜噜……”
祭台周围,那原本死寂的黑色沼泽水面上,突然毫无征兆地翻滚起了一大片极其密集的浑浊气泡。
紧接着,一股比之前浓烈了十倍的腐臭味,混合着极其浓重的血腥气,猛地从水底翻涌上来!
“小心!水下有东西!”
张起灵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黑金古刀横在胸前,整个人的肌肉紧绷到了极致。
“哗啦!!!”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水花爆裂声,祭台右侧的沼泽犹如沸腾了一般炸开。
一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恐怖黑影,带着漫天的淤泥和腥臭的水草,犹如一发从水底发射的重型鱼雷,以一种极其违背常理的恐怖速度,悍然冲出了水面!
在战术手电的强光照射下,那个怪物的真容彻底暴露在众人眼前。
那是一条体长超过二十米的巨型变异蟒蛇!
但它却长着两个头颅!
左边那个头颅,长着犹如鲜血般赤红的巨大肉冠,是一只体型变态到了极点的野鸡脖子蛇王;而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它右边的那个头颅。
那竟然是一个极其扭曲、五官被拉扯得犹如融化的蜡烛般的人类脸庞!
那张人脸上没有毛发,惨白的皮肤下布满了青黑色的鳞片,一双没有瞳孔的浑浊眼珠子里,透射出极其怨毒和疯狂的嗜血光芒。
人面蛇身!
这就是当年西王母生化实验留下的失败品,在陨玉辐射下苟活了千年的恐怖畸形怪物!
“嘶嘎!!!”
怪物发出一声犹如婴儿夜啼般极其尖锐凄厉的惨叫,那张人面大口猛地张开,喷出一股墨绿色的剧毒雾气。
它似乎察觉到了在场所有人中,谁才是最美味、蕴含能量最恐怖的猎物。
它那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极其诡异地一扭,两个巨大的头颅犹如两把死神的长柄镰刀,越过了外围的张起灵和解雨臣,带着排山倒海般的恐怖威压,直接朝着站在祭台边缘的苏寂狠狠地噬咬而去!
速度之快,犹如闪电!
“苏姐!”
吴邪惊恐地大吼出声,想要举枪射击,但根本来不及。
面对这足以将一辆装甲车瞬间绞碎的恐怖怪物,苏寂甚至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她那双灰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致的不屑,眉心的【轮回印】微微一亮,正准备直接张开领域,将这头恶心的变异体连同周围的空间一起绞碎。
然而,还没等她抬起手。
“别脏了你的手,祖宗!”
一声极度张狂、带着浓烈痞气的暴喝声,骤然在苏寂的耳畔炸响。
一道黑色的身影,犹如一头发怒的黑豹,以一种比那变异巨蛇还要快上三分的恐怖爆发力,直接从苏寂的身侧斜刺里冲了出去!
是黑瞎子!
他左臂虽然还打着石膏,但那双修长有力的双腿猛地在青铜祭台上重重一蹬,只听“咔嚓”一声,坚硬的青铜石板竟然被他生生踩出了一道裂纹。
借着这股恐怖的反冲力,黑瞎子整个人腾空而起,在半空中极其精准地避开了那股喷射而来的毒雾,直接迎着那个狰狞的人面蛇头跃了过去!
“给老子趴下!”
在双方即将碰撞的刹那,黑瞎子腰部猛地发力,身体在空中强行完成了一个漂亮且暴力的战术翻滚。
他那完好的右手闪电般拔出腰间的黑金短刀,整个人犹如一枚精准制导的战斧巡航导弹,重重地砸落在那条变异巨蛇两个头颅交界处那最薄弱的七寸之上!
“砰!”
这一下势大力沉,重达数吨的巨蛇竟然被黑瞎子这恐怖的下坠力道砸得在半空中猛地一沉,两个头颅同时发出了痛苦的嘶鸣。
但这还没完。
黑瞎子双腿如铁钳般死死地夹住巨蛇滑腻的鳞片,那双墨镜后的眼眸中爆射出冷酷的嗜血凶光。
“吃老子一刀!”
他扬起右手的黑金短刀,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倾尽全身的力气,将那把锋利的短刀,顺着巨蛇那张扭曲人脸的天灵盖,自上而下,狂暴地狠狠捅了进去!
“噗嗤——嘎!!!”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肉碎裂声响起,紧接着是那怪物撕心裂肺的惨叫。
黑瞎子这一刀,不仅贯穿了它坚硬的头骨,更是直接刺穿了它的脑干!
但这怪物生命力极其顽强,遭受如此重创,它那庞大的身躯开始疯狂地扭动、翻滚,试图将背上的黑瞎子甩下来。
“还敢折腾?”
黑瞎子冷哼一声,握着刀柄的右手不仅没有松开,反而暴戾地在它的脑浆里狠狠一绞!
随后,他借着巨蛇翻滚向下砸落的势头,猛地拔出短刀,整个人在半空中轻盈地一个空翻,犹如一只黑色的蝙蝠,稳稳地落在了三米外的祭台上。
“轰隆!!!”
失去了脑干控制的变异双头蛇,庞大的身躯犹如一栋倒塌的摩天大楼,重重地砸回了沼泽之中。
漫天的淤泥和黑紫色的蛇血犹如暴雨般炸开,溅了满地。
那颗恶心的人面头颅被彻底绞碎,另一颗野鸡脖子的头颅在烂泥里无力地抽搐了几下后,彻底没了声息。
整个战斗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行云流水,暴力到了极致的暴力美学!
甚至连旁边的张起灵都没来得及出刀,战斗就已经结束了。
黑瞎子站在一地狼藉之中。
他那原本极其拉风的黑色作战服上,此刻溅满了腥臭的蛇血和泥点,连脸上都沾着几滴黑紫色的血迹。
但他却毫不在意。
他随手将那把滴血的黑金短刀在裤腿上蹭了蹭,插回刀鞘。
然后,他转过身,踩着那一地极其恶心的蛇血,笑眯眯地走向了依然站在原地、连衣角都没乱半分的苏寂。
“啧,这玩意儿长得太恶心,要是让你这白白净净的手沾上了,我可就太失职了。”
黑瞎子凑到苏寂面前,嚣张地挑了挑眉,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上挂着欠揍的邀功笑容。
“怎么样,祖宗,对我的服务还满意吗?晚上想吃烤蛇肉还是炖蛇羹?瞎子我给你露一手。”
苏寂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散发着浓烈血腥味、却依然笑得像个二流子一样的男人。
她那双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无奈却又无法掩饰的纵容。
她没有回答他关于吃蛇的问题,而是从口袋里优雅地抽出了一张散发着淡淡冷香的湿纸巾。
苏寂微微抬起手,将湿纸巾嫌弃地拍在黑瞎子那张满是蛇血的脸颊上。
“脏死了,赶紧擦干净。”
虽然语气中满是嫌弃,但她却没有收回手,而是就着那张湿纸巾,力道轻柔地,一点一点擦去了他脸上的污血。
“这怪物身上全是强酸和变异毒素,回去要是毁容了,本帝可不认你。”
黑瞎子任由她擦着脸,甚至还配合地低了低头,那双金色的竖瞳里满是化不开的柔情和得逞的笑意。
“放心,为了配得上你这张神仙脸,瞎子我这张脸,可是上了高额保险的。”
后方,胖子看着这一幕,痛苦地捂住了眼睛,对旁边的吴邪吐槽道:
“天真,我觉得咱们这次进塔木陀,最大的危险根本不是什么变异蛇或者老妖怪。”
“而是这俩人随时随地、不分场合地往咱们嘴里狂塞的狗粮。胖爷我没被蛇咬死,也得被这狗粮给撑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