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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7章 执念

    第二天,宁采臣没有走。

    他本来应该走的。他是进京赶考的书生,盘缠用尽,无处投宿,才在这破庙里借住一宿。如今一夜过去了,他该继续赶路了。可他没有走。他告诉自己,是因为昨夜没睡好,需要再歇一天;是因为外面日头太毒,等傍晚凉快了再走;是因为这庙里虽然破败,却还能遮风挡雨,比露宿荒野强得多。可他知道,那些都不是真正的原因。

    真正的原因,是她。

    他坐在大殿的门槛上,看着后院的方向。那座佛塔还在,歪歪斜斜地立在那里,塔身上爬满了藤蔓。昨夜那座小楼,已经不见了踪影,只有一地荒草,在午后的阳光下懒洋洋地垂着头。不是梦。他记得她说的每一句话,记得她给他倒的那杯茶,记得她笑起来的样子。她说她姓聂,叫小倩。她说她祖籍金陵,家人离散,寄居在此。她说她一个人住在这里,有些寂寞。他答应了她的,今晚还要去。

    “你还在这里?”

    一个粗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宁采臣回头,看见一个中年男人站在大殿里。那人四十来岁,面容粗犷,浓眉大眼,颌下一把乱糟糟的胡子。他穿着一身灰色的旧道袍,腰间悬着一柄古剑,剑鞘上的漆已经剥落大半。是昨夜在山巅与夏侯剑客对决的那个人——燕赤霞。

    宁采臣站起身,拱手行了一礼。“这位道长,小生宁采臣,有礼了。”

    燕赤霞没有还礼,只是看着他,眉头皱得很紧。“你怎么还在这?不要命了?”

    宁采臣愣了一下。“道长何出此言?”

    燕赤霞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那柄古剑搁在膝盖上,他的手按着剑柄,像是在防备什么。“你知道这兰若寺是什么地方吗?”

    宁采臣摇摇头。“小生只知道这是一座古庙,已经荒废多年。”

    “荒废多年?”燕赤霞冷笑一声,“你知道它为什么荒废?因为这庙里闹鬼。十年前,这庙里还有和尚,一夜之间全死了,死得干干净净。官府来查过,查不出原因,只说暴病而亡。可你知道他们是怎么死的?他们的精血被吸干了,魂魄被吞了,只剩一具干尸。”

    宁采臣的脸色白了。他想起昨夜那些在暗处窥视的东西,想起那些沙沙作响的荒草,想起他缩在角落里不敢闭眼的那一夜。他的后背一阵发凉。

    “这庙里有个千年树妖,道行深厚,法力高强。”燕赤霞继续说,“她手下有一群女鬼,专门勾引过路的书生,等他们上钩了,就吸干他们的精血,献给那树妖。这些年,死在她手里的,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你以为昨夜你遇见的是什么?是鬼,不是人。”

    宁采臣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他想起那座突然出现的小楼,想起那盏昏黄的灯,想起那个白衣女子。她说她叫小倩,她说她家人离散,寄居在此。她说她一个人住在这里,有些寂寞。

    “你走吧。”燕赤霞站起身,“趁天还没黑,赶紧走。走得越远越好,别再回来。”

    他转身向大殿外走去。走了几步,却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小生不走。”

    燕赤霞猛地回头,看着那个书生。他的脸色还是白的,身体还在颤抖,可他站在那里,一步都没有动。那双眼睛里,有恐惧,有挣扎,可还有一种更深的、更倔强的东西。

    “你说什么?”

    “小生不走。”宁采臣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很坚定,“小生答应了她,今晚还要去。”

    燕赤霞的火气一下子蹿了上来。“你疯了?她是鬼!她接近你,是为了害你!你以为她真喜欢你?她只是在演戏!等你上钩了,她就会把你的精血吸干,把你的魂魄吞掉!你连骨头都不会剩!”

    宁采臣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燕赤霞以为他动摇了,以为他害怕了,以为他会改变主意。

    可他没有。

    “道长,”他抬起头,看着燕赤霞,“小生有一事不明。”

    “什么事?”

    “昨夜,她有很多机会杀小生。小生睡着的时候,她可以动手。小生喝茶的时候,她可以在茶里下毒。可她没有。”他的声音很轻,很平静,“她只是给小生弹了一曲琴,给小生倒了一杯茶,陪小生说了一夜的话。一个要害人的鬼,会这样做吗?”

    燕赤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他想起那些年被那树妖害死的人,想起那些被女鬼勾引的书生,想起他们死前的惨状。可他也想起,小倩和那些女鬼不一样。她在兰若寺这些年,虽然也害过人,可每次都是被逼的。她不想害人,可她逃不掉。那树妖的法力太强了,强到她连反抗的念头都不敢有。这些话,他想说,可他没有说。说了又怎样?她还是鬼,还是那树妖的棋子,还是会害人。这书生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你走吧。”他的声音沙哑,“别管她了。她的事,你管不了。”

    宁采臣摇摇头。“小生答应了她,今晚还要去。读书人,一诺千金。答应了的事,就要做到。”

    燕赤霞看着他,看着那双倔强的眼睛。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自己。那时候他也是这样,什么都不怕,什么都敢做,以为自己能改变一切。后来他才知道,这世上有些事,不是有决心就能做到的。

    “随你吧。”他转身向大殿外走去,“死了别怪我没提醒你。”

    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宁采臣站在大殿里,看着那个方向,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转身,向后院走去。他要去等她,等她来。

    燕赤霞走出兰若寺,站在山道上。夕阳西下,晚霞如火,将那片青山染成了金红色。他回头,看着那座破败的古庙。庙门已经破败,门上的红漆剥落殆尽,露出下面灰白的木头。门楣上那块匾歪歪斜斜地挂着,上面的字已经模糊不清。

    “傻子。”他低声骂了一句,转身向山下走去。

    走了几步,忽然停住。他感觉到了一股气息。那气息很淡,淡得几乎察觉不到,可它确实存在。它从兰若寺的方向传来,不是那树妖的阴气,也不是那些女鬼的鬼气——是一种他从未感受过的、更高层次的气息。他猛地回头,目光扫过那座古庙。可那气息已经消失了,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他站在那里,眉头紧锁。刚才那是什么?是他的错觉,还是——有人在暗处看着这一切?

    他等了很久,那气息再也没有出现。他转身,向山下走去。可他心里,总有一种不安。这兰若寺里,有什么东西变了。

    兰若寺,大殿的屋顶上。

    李牧尘盘膝坐在屋脊上,看着那个书生走进后院,看着燕赤霞走出庙门,看着夕阳一寸一寸沉入山后。他的目光很平静,可他的心里,却不像表面那样平静。

    从昨晚开始,他就觉得不对。那个叫宁采臣的书生,那个叫聂小倩的女鬼,那个叫燕赤霞的剑客,还有那座叫兰若寺的古庙——这一切,都太熟悉了。他本以为这只是另一个世界的寻常鬼事,可当他看见那书生执意要留下,看见那女鬼在月光下弹琴,看见那剑客气急败坏地骂人,他忽然想起了一些东西。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他以为早就忘了。

    那是他的前世。

    那时候他还是个凡人,住在南方一座小城里,每天上班下班,吃饭睡觉,过着再普通不过的生活。有一天晚上,他在电视上看了一部电影,名字叫《倩女幽魂》。他记得那部电影里的书生叫宁采臣,女鬼叫聂小倩,剑客叫燕赤霞。他记得那书生傻乎乎的,什么都不怕;那女鬼美得不像话,哭起来让人心疼;那剑客看起来很凶,其实心很软。他记得那树妖很可怕,那黑山老妖更可怕。他还记得那部电影的结局——书生拼了命想救女鬼,女鬼拼了命想保护书生,最后他们还是没能在一起。人鬼殊途,阴阳两隔。

    那是他前世看过的故事。他以为那只是故事,是编剧编出来骗人眼泪的。可现在,那些故事里的人,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那个书生,那个女鬼,那个剑客——他们不是虚构的,是真实存在的。他看见那书生坐在门槛上,眼巴巴地看着后院的方向,等着天黑。他看见那女鬼藏在地下洞穴里,跪在那树妖面前,低着头,眼泪无声地流。他看见那剑客站在山道上,回头看着那座古庙,骂了一句“傻子”。

    他忽然想知道,这个故事,会不会沿着他记忆里的轨迹走下去?那书生会不会发现那女鬼是鬼?那女鬼会不会求那书生带她离开?那剑客会不会出手帮他们?那树妖会不会死?那黑山老妖会不会来?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这个故事,已经开始偏离他记忆里的轨道了。因为他在这里。他不在那部电影里。他是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个故事里的人。

    他坐在屋脊上,看着夕阳一寸一寸沉入山后。晚霞如火,将他的青衫染成了金红色。他没有动,只是静静看着。

    夜来了。

    月亮从云层后探出头来,洒下一地清冷的月光。兰若寺的后院,那座小楼又出现了。琴声悠悠,从楼上飘来,如泣如诉。他看见那书生走上楼去,站在门口,看着那弹琴的女子,手足无措,脸涨得通红。他看见那女子抬起头,看着那书生,眼中闪过一丝哀愁,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李牧尘看着这一幕,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带着一丝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意味。他想看看,这个故事,接下来会怎么走。它会不会像他记忆里那样,一步一步,走向那个结局?

    他不动。只是看着。像一个看戏的人,坐在最好的位置上,等着大幕拉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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