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情的是,李斯这个大秦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今日却被一个不成器的外甥拖下水,前途未卜。
警惕的是,张洋的今天,会不会是自己家族某个蠢货的明天?
冯去疾打了个冷战,他决定了,今天回去就把家里那几个仗着他权势作威作福的小子腿打断!
关在家里,没他的允许,谁也别想出门!
“李相,事已至此,还请节哀。”
冯去疾走上前,拍了拍李斯的后背,语气沉重。
“陛下雷霆之怒,非你我所能揣度,你……还是早做准备吧。”
说完,他拱了拱手:“老夫府中还有急事,就先告辞了。”
他是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多待了。
看着冯去疾匆匆离去的背影,李斯眼中的疯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冰冷。
陛下说要诛张洋九族,那他就必须亲手,用最快的速度,把张家九族,连根拔起!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恶心和恐惧,整理了一下自己血迹斑斑的官袍。
门口,一队队身穿黑甲的宫中侍卫已经将整个酒楼团团围住。
正在清理着现场,驱散着围观的百姓。
为首的将领看到李斯出来,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便转过头去,继续指挥手下。
李斯心中一凛。
他们出现在这里,意味着陛下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这件事轻轻放过。
他不敢多做停留,甚至不敢去看那些侍卫的眼睛。
低着头,快步挤出人群,朝着自家的府邸狂奔而去。
咸阳宫。
始皇帝牵着子池的手,走在回宫的路上。
身后,大将军王翦亦步亦趋地跟着,额头上全是冷汗,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直到进入章台宫的大殿,王翦再也忍不住了。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陛下!臣护驾不周,致使陛下与太子殿下受惊,臣罪该万死!”
始皇帝坐到主位上,将子池抱在自己的腿上,这才淡淡地瞥了王翦一眼。
“起来吧。”
“此事与你无关。”
王翦不敢起身,依旧跪在地上,头埋得更低了。
始皇帝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怒火。
“朕愤怒的,不是那个叫张洋的蠢货。”
“朕愤怒的是,在我大秦的都城,在我嬴政的眼皮子底下,竟然有如此目无王法之徒!”
“更可笑的是,他用来欺压百姓的打手,竟然是为我大秦戍卫边疆的将士!”
“王翦,你告诉朕,我大秦的兵,什么时候成了权贵们豢养的恶犬?!”
“臣……臣有罪!”
王翦吓得浑身发抖,他知道,皇帝是真的动怒了。
这件事,已经不是一个纨绔子弟当街行凶那么简单了。
它触及到了军队的根基,触及到了始皇帝的逆鳞!
就在这时,一直安安静静坐在始皇帝怀里的子池,突然开口了。
“大父,我觉得,这事儿吧,也不能全怪那个叫张洋的。”
他的声音奶声奶气的,却让整个大殿的紧张气氛为之一缓。
始皇帝和王翦都愣住了,齐齐看向他。
始皇帝低下头,语气温和了许多:“哦?乖孙有什么高见?”
子池掰着自己的小手指,一本正经地分析道。
“你想啊,那个张洋敢这么嚣张,肯定不是第一次了。”
“为什么他以前都没事,偏偏今天就踢到铁板了?”
“说白了,还不是因为他后台硬,朝里有人嘛。”
“这种官二代富二代。”
“仗着家里有权有势,就觉得大秦的律法是给普通人定的,跟他们没关系。”
“今天杀了一个张洋,明天还会有李洋、王洋冒出来。”
“治标不治本啊,大父。”
“咱们得从根儿上解决问题,得有一部专门治这帮孙子的法律!”
“让他们知道,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谁敢包庇,全家跟着一起上路!”
子池一番话说完,整个章台宫落针可闻。
王翦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只有七岁的孩童,感觉自己的世界观都受到了冲击。
这见识,这格局,比朝中九成九的大臣都要看得透彻!
始皇帝更是龙颜大悦,他抱着子池,哈哈大笑起来。
“好!说得好!”
“不愧是朕的乖孙!”
他捏了捏子池的小脸,眼中满是赞许和骄傲。
“就依我乖孙所言!”
始皇帝转过头,看向王翦,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
“传朕旨意!”
“即日起,增补律法!”
“凡宗室、外戚、官宦之后,有仗势欺人、鱼肉百姓者,罪加一等!”
“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若有官员徇私舞弊,包庇罪犯,一经查实,包庇者,诛九族!”
子池在旁边听得嘴角一抽。
自己这位大父,解决问题的方式还真是简单粗暴。
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来个“诛九族”套餐再说。
王翦听得心惊肉跳,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壮着胆子开口道:
“陛下,此法……是否太过严苛?”
“咸阳城内,各大家族盘根错节,关系错综复杂,若是真的这么做,恐怕会引起朝堂动荡啊!”
始皇帝还没说话,他怀里的子池就先不乐意了。
他扭过头,瞪着王翦,脆生生地说道:
“动荡?怕什么动荡?”
“谁反对,就让他滚出大秦!”
“我大秦最不缺的,就是人!”
“没了他们,有的是人想来当官!”
一句话,把王翦怼得哑口无言,老脸通红。
他羞愧地低下头,心中暗道:是啊,自己怎么连一个七岁孩子的觉悟都没有?
大秦的天下,是陛下的天下,什么时候轮到那些世家门阀来指手画脚了?
就在这时,一名侍卫快步走入殿中,单膝跪地。
“启禀陛下,丞相李斯、冯去疾,宫外求见。”
始皇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让他们进来。”
很快,李斯和冯去疾一前一后地走入大殿。
两人一看到殿上的始皇帝,连头都不敢抬,直接跪倒在地,五体投地。
尤其是李斯,整个人都在剧烈地颤抖。
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喊道:
“陛下!逆贼张洋九族,共计三百七十一口,已尽数伏诛!”
“臣管教不严,识人不明,致使此等恶徒为祸乡里,败坏朝纲,臣罪该万死!”
“恳请陛下……降罪!”
始皇帝居高临下地看着匍匐在地的李斯。
“李斯,你跟了朕多少年了?”
李斯浑身一颤,冷汗瞬间浸透了背脊,他哆哆嗦嗦地回答。
“回陛下,臣自入秦以来,追随陛下……已有二十余载。”
“二十余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