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铺天盖地的做空指令疯狂叠加,
兴旺集团那点反弹的苗头被野蛮地掐灭了,盘面上的走势图剧烈颤动,原本昂首向上的线条开始走势趋平,紧接着呈现出掉头向下的迹象。
秦晋神色凝重地盯着大盘的每一丝变动,他心里清楚这桩博弈既深不可测又冷酷无情。
砸进去的每一分钱,都好似离弦的毒箭,非得戳中对方的死穴不可!
他一面调度郑晓月与梁静重新分配子弹,死命压制兴旺集团股价的几处命脉关口;一面吩咐陆远紧咬着那些空头同行,统一出击的步调,力求让这套围猎方案像一台咬合紧密的精密仪器,寸步不让,不给兴旺集团留半点呼吸的余地。
唐棠紧挨着坐在一侧,双眼瞪得溜圆,既感到局促又透着亢奋地审视着眼前的战局。
这种令人窒息的商海厮杀让她心潮澎湃,心底对秦晋的敬重更是拔高了一个档次,可她同时也难免有些提心吊胆,纤手下意识地捏紧了裙角,视线片刻也不舍得从监视器上移开……
在秦晋领衔的那群‘金融猎手’们如狂风暴雨般的重创下,兴旺集团的股价呈现出土崩瓦解的败象。
不出半个钟头,大盘已由开局的微涨掉头向下狂跌,滑坡幅度瞬间击穿了10%的大关,无数散户被这种未知的恐惧所吞噬,争先恐后地割肉离场,这势头好比一发不可收拾的雪崩,闸门一旦拉开就再也堵不住了。
盯着那串刺眼的跳水数字,秦晋眸底掠过一丝狠厉,“加速放量,绝不能让对方缓过劲儿来,给我把价位往死里踩。”
郑晓月与梁静齐声领命,指尖在琴键般的键盘上留下一道道残影。
……
与此同时,
在兴旺集团那头,周兴旺整个人脸涨得紫红,眼珠子都快蹦出来了,满脑门子热汗横流,他像头发了疯的狮子般冲着雇员嘶吼:“不管花多少银子,必须给我把盘托住!能调动的现钱全部砸进去,快去求那些盟友拉一把,合力救场!”
极度的急躁与火气让他的嗓音听着分外干涩,双拳死死攥着,身子骨都不受控制地打着冷战。
兴旺集团的公关团队也没消停,不停地往外抛撒各种虚假的利好,指望能给那些心碎的股民一点念想,想从名声上给股价打一针强心药。
软文和朋友圈广告漫山遍野地飞,可劲儿吹嘘自家的宏图伟业和黑科技,给大伙儿画了一个又大又圆的饼。
奈何这种忽悠大法已然失效,当下满网都在刷该集团账目掺水、高层斗法以及买通权贵进行黑幕交易的脏事,买家们早就把兴旺集团拉黑了,心里那点儿谱彻底凉透,大多缩手缩脚在旁边看笑话,压根儿没人敢下场送死。
想要自救的顶梁柱,到头来还是兴旺集团自个儿那点儿残余力量!
那个老爷子磨破嘴皮子好不容易凑齐的三十个小目标,没熬过四个钟头就被吞噬了个干干净净。
可撞上这波气势如虹的围猎,这种程度的抵抗还是显得杯水车薪,根本没卵用。
股价也就在水面上扑腾了那么两下,旋即再次沉入深海……
……
周兴旺眼也不眨地锁死显示器,眸子里爬满了血丝,豆大的冷汗不停滑落,吧嗒吧嗒地落在桌沿。
他双拳死攥得骨节发青,整个人的脊梁都在因惊怒和绝望而瑟瑟颤抖。
盯着那根直线下坠的红色利箭,他眼里的那点火气和执拗一点点熄灭了,最终化作一片死寂的茫然,好似魂儿被勾走了一般,身子骨虚得晃悠,非得借着桌子的力道才不至于瘫倒。
他双唇打着哆嗦,嗓子眼里挤出几道破风箱似的低吼:“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
这调子听着既凄惨又颓废,哪还有半点往昔商界大枭的霸气。
底下的那帮操盘员大眼瞪小眼,满脸都是无所适从的怂样,爪子悬在按键上,愣是不知道该往哪儿按。
现下,那屏幕上每一秒变幻的绿字都成了催命的重锤,一下下凿在众人心窝,宣告着这家庞然大物气数将尽。
哪怕他们豁出命去执行老爷子的死命令,可撞上这滔天而来的空头巨浪,那点儿微薄的护盘就像是风中的残烛,眨眼就熄灭了。
搞外联的那帮人虽然还在拼命洗地,各路通稿发得震天响,把自家的老底吹得天花乱坠,又是描绘宏大远景,又是许诺科技神迹。
然而,
在一堆账目掺水、高层内讧等致命黑料的连环轰炸下,这些自嗨式的文案显得又蠢又逗,活脱脱一出掩耳盗铃的滑稽戏。
换来的只有网民们铺天盖地的嘲讽与质疑,评论区里一片唱衰之声。
“我早看透这兴旺集团不靠谱了,原先报表里那点事儿,只要不瞎都能看出猫腻,研发经费用哪儿了?销售成本怎么那么邪乎?这不就是明着骗钱吗!这回倒好,现世报了,就剩咱们这帮老实人当垫背的了。”
“谁说不是呢,我也吃过他们的亏,原以为投个药企稳当,寻思着能分口肉。哪成想这就是个烂摊子,里面斗得跟乌鸡眼似的,正经事一件不干,东西还老出毛病,这就是披着皮的骗子公司!就该狠狠查个底儿掉,还咱们一个公道。”
“眼下同行都在拼命搞尖端货、抢占市场。可这家货呢?揣着那几样压箱底的老古董当宝贝,还在那儿画大饼忽悠人。说得天花乱坠的科技有影儿吗?全是虚头巴脑的玩意儿,没点儿硬通货,股票要是能涨才真是见了鬼。”
“还记得前段日子的官场大地震吗?据说兴旺集团在里头就是个黑手,到处送礼走后门,就为了抢项目,当真是坏透了。这种祸害不垮,老天爷都不答应!现在跌成渣了,纯属报应。”
“我连养老金都填进去一截,本想着挣点买菜钱,这下全赔进去了。这帮高层非得给个解释不可,凭什么他们挥霍完了,让咱们买单?想溜?没门!”
这种唾弃的言词密密麻麻,根本数不过来。
舆论场里到处是怒火和寒心,兴旺集团的名声已经彻底烂在了大街上。
这股声浪卷成了一场风暴,生生把该集团最后的一点脸面给撕碎了,也把它在股市里的后路彻底掐断。
“老爷子,咱……咱真的顶不住了,外头已经骂翻天了,大伙儿根本不信咱那些鬼话啊!”负责外联的主管一脸晦气地哽咽着,如履薄冰地向周兴旺低声汇报。
周兴旺此刻跟聋了一样,眼里只有那根惨绿的下行线,那是他拼了一辈子命换来的家底正在崩溃的倒计时。
指标每往下跌一格,都好似在他心尖上剜了一块,疼得彻骨。
屋里那帮头头脑脑已经乱了方寸,有的已经偷摸勾搭起挖墙脚的公司想找下家,一边压低声讲着,一边贼眉鼠眼地瞄着周遭,唯恐被逮个正着;
还有的在那儿拼死挣扎,到处求爹告娘地想拉点外援来填坑。
可眼下这风声,谁会脑子抽风往这个天坑里砸钱呢?
财务老大再次战战兢兢地蹭进门,攥着纸张,老脸白得像抹了石灰:“周董,好几家供货商递话过来了,说是要散伙,怕被咱们带进沟里去……这对咱们可是致命伤啊,没米下锅了,往后连生产都得停摆。”
周兴旺耳边嗡的一声,脚底下一虚,险些直接晕死在当场。
他心里明镜儿似的,这就是断气前的最后一击。
没了那帮搭伙的,连东西都造不出来,拿什么去挣钱?拿什么去向散户交差?拿什么去堵这溃败的局面?
……
富途资本,
秦晋所在的控制间里,空气冷得凝重,却异常有序。
伴着兴旺集团股价的一路狂跌,这头赢球的势头已是势不可挡。
显视屏上的数据正如他所料,指数一路俯冲,满眼刺目的绿意,正不急不缓地迈向凯旋之门。
“加满油门,这一仗要赢个痛快,收尾要做得漂亮。”秦晋那充满磁性又无比沉稳的语调在室内激荡。
郑晓月和梁静利索地应声,十指在按键上翩翩起舞,持续倾泻压力,两人一个增持做空,一个暴力砸盘,衔接得天衣无缝,好似在共谱一曲胜利的乐章。
二女眼神死锁着盘面,连零点几的变动都不放过,稳准狠地挥霍着本金,一波接一波地给兴旺集团加压。
帘外夜幕低垂,满城的灯火虽然繁华,却丝毫照不进兴旺集团此刻坠入的绝望深渊。
伴着终场的一声鸣钟,
兴旺集团的身价从早间的8.5美元关口,一路自由落体到了5美元。
这一下跌掉了整整四成一以上!!!
这就是金融市场的残酷,它能让你前一秒登天,也能教你下一秒入地。
周兴旺跟个破麻袋一样瘫在椅子里,眼珠子直愣愣地盯着房梁发呆……
过了半晌,
他忽然一个激灵醒过味来,眼底跳出一丝亡命之徒的狠色。
他心里透亮,再不搏命,就真的只能等死。
“去,把我那些名下的资产资料全都给我盘出来,能处理的统统卖了,越快越好!”他冲着手下咆哮,嗓音虽然沙哑,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跟着办事的人忙不迭地点头,逃也似地走了。
周子健这头也急得火上房,瞅着老爹那副半截入土的憔悴样,他除了心酸,满脑子全是憋屈和不甘。
“爸,我也去折腾点现钱,我那些名车、收藏的宝贝,只要能换钱的,绝不留着。”
丢下这句话,他毅然出门,背影里竟然带了几分壮士断腕的味道。
周兴旺扫向一旁的投资老总,咬牙交代:“接着卖地盘,前两天那些嫌价高的,你去问问,就说只要肯掏钱,咱还能降。”
“是!”
待到左右都散个干净,
周兴旺孤零零地坐了良久,末了猛地抓起手机,在一长串名字里翻到一个‘沈’字,屏息按了下去……
铃声响了大半天,就在要断掉的节骨眼,对面总算接了。
“喂!”
那头的动静听着极其厚实,带着一股上位者的威严,哪怕隔着听筒都能让人觉着压抑。
周兴旺憋住一口气,尽力稳住颤抖的声带,皮笑肉不笑地对着话筒开口,那客气劲儿拿捏得分毫不差:“沈……沈局,好些日子没联系,您一向安康吧?我呀,兴旺,兴旺集团的周兴旺。”
言语间,
他的手掌心却全是冷汗,手机几乎要被他捏碎,指节都挣白了,泄露了内心的紧迫。
对面静了那么一下,随后传出一道略显厌烦的嗓音:“噢,是你啊,这清早八晨的,搅什么清静?”
那架势就像早料到他会求救,却又端着一副拒人千里的清高。
周兴旺咬碎了牙往肚里咽,厚着老脸说道:“领导,知道您忙,本来不敢扫您的兴,可现下我是真被逼到走投无路了……”
“您看兴旺刚敲了钟,本该是沾喜气的时候,谁料被一帮没人性的盯上了,股价天天雪崩,资金链眼瞅着就得断。现下兴旺陷在死里,凭着您之前对兄弟的帮衬,情面上这次您得伸手拉一把啊!”
他说话慢条理,带着一种卑躬屈膝的卑微,可眼底却滑过一抹狡黠。
“哼,周兴旺,商场如战场,盈亏自负,这是你们生意人该担的风险,我公职在身,哪能随便伸手?别想那些出格的。”对面那位的嗓门儿凉得像冰块,听不出半点松口的意思。
这话里话外都在点他,恨不得立马划清干系。
周兴旺急得鼻尖冒火,冷汗直淌,他明白要是抱不上这条大腿,兴旺集团就真的凶多吉少了。
但他到底是修行多年的老狐狸,哪能被这点风浪就给卷跑了。
他眼神一沉,腔调突然变了味儿,透着点幽怨和暗示:“领导,这话听得我这心里可凉得透透的。这些年您交代的那些差事,我哪一回不是尽心尽力、办得妥帖?”
“尤其是那些个旁人求都求不来的……核心……项目……”
“哪桩不是我鞍前马后,费尽心思打点上下,全是为了全您的满意?您摸着良心说,我周兴旺办过一件糟心事儿吗?”
说到这儿,
他刻意掐断了动静,留给对方去回想那些旧账。
随即他嗓音陡然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跟刀片似的:“再说,我兜里还存着点……老古董,虽说都是些陈年旧事,可要是真晒到太阳底下,现下这风口浪尖,保不准会掀起什么波澜,对您怕也没啥好处吧?”
“我是真没招儿了,才敢跟您提这一嘴,您多包涵……我可不敢有威胁您的意思……”
“我就是长了一百个胆子也没那胆气!”
听筒那边彻底没了声响,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