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伙儿听着顾昂嘴里蹦出来的“油脂”、“松脂”、“配比”这些词儿,一个个听得云里雾里,只觉得脑袋一阵发晕,
他们哪里懂这背后的弯弯绕,只是看着顾昂手里那块既透亮又强韧的油布,知道这似乎是个十分厉害的神仙物件,
张立军脑子活泛,盯着那块油布,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兴奋地说:
“顾小哥,这法子要是能推广起来,我是不是也能在矿区那边的避风沟里搭个小棚子?
到时候,卫东和秀莲大冬天的也能跟着吃上两口新鲜青菜了!
要不……咱现在就去后院拉个架子,直接弄上试试?”
“试啥试!”
林晚秋白了他一眼,随后心疼地看向顾昂,
“顾大哥在外头迎风冒雪地跟熊瞎子拼了半天命,回来又扑到工匠室里研发新大棚,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住啊!
今天到此为止,天大的事也得先填饱肚子,我和玉秀把熊掌煨得烂糊糊的了,这就要开饭!”
张立军这才反应过来,转头瞅了一眼窗外,天色确实很晚了,黑透了。
再说了,种菜大棚哪是一两天就能看出效果的活儿,
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憨憨一笑:
“哎哟,看我这急茬子,还是晚秋妹子想得周到!”
顾昂这会儿心里的石头落了地,被林晚秋这么一说,肚子顿时十分应景地发出“咕咕”的叫声。
他朗声一笑,随手把油布仔细地叠好放在一旁的柜子上,开始张罗吃饭的事情。
“行,听晚秋的,先吃饭!”
众人麻利地把平时放在墙角的宽大方桌搬到堂屋正中央,
大方桌是顾昂特意打的,人少的时候,基本不用大方桌,今天正好用上,
随着大铁锅的盖子掀开,几道硬菜端上了桌,
四个小家伙,幼薇、石头、卫东、秀莲,早就像小馋猫似的围了过来,乖乖地坐在长条凳上,眼巴巴地瞅着桌面。
晚上的主大菜,自然是那锅煨得火候十足的红烧熊掌,浓郁的酱汁裹着丰腴胶质的熊掌肉,散发着一股让人难以抗拒的肉香,
旁边还配了一大盆榛蘑炖鸡,以及几盘从营地小棚子里刚摘下来的翠绿欲滴的鲜嫩蒜苗和菠菜,
林晚秋这顿饭弄得十分用心,这满桌子的硬菜,光是闻着味儿,就让大伙儿食指大动,口水直往下咽,
顾昂转身进了趟工匠室,出来时手里多了两瓶没开封的汾酒,往桌上一顿,这是他特意拿出来招待林松年和张立军的,
开封后,醇厚的酒香瞬间溢满堂屋。
顾昂给两人倒满大海碗,自己也端起一碗,目光扫过桌前这一张张鲜活热烈的脸庞。
“今天这顿酒,是个庆功酒!”
顾昂端着碗,声音沉稳有力,发表了一番简短的讲话,
“经过绝壁地仓这一役,咱们营地的狩猎队伍,算是真正建立起来了!
在这吃人的老林子里,咱们有了能打硬仗的班底,
以后,咱们要猎取更多的野兽,保卫营地,让咱们这大院子,让兄弟们和家里的老小,日子越过越好!”
这番话没有半点虚头巴脑,字字句句都砸在人心坎上,
林松年和张立军被这股子豪气彻底感染了,两人激动得脸红脖子粗,端起大海碗猛地站起身,
“干了!跟着妹夫干,我们心里踏实!”
“顾小哥,我敬你!”
粗瓷大碗“当”地碰在一起,烈酒下肚,火辣辣地烧着胸膛,
众人不再客气,在一片欢声笑语中甩开腮帮子,
一顿风卷残云过后,桌上的丰盛酒菜被消灭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满屋的饭菜香和人情味儿。
.........
第二天一早,天边的鱼肚白刚透出点亮光,营地外头就传来了踩雪声,
顾昂推门一看,张立军已经带着弟弟卫东和妹妹秀莲,全副武装地等在院子外头了,
这小子不仅是来帮忙出苦力的,心里还憋着股劲儿,想趁着这次实地干活的机会,多跟顾昂讨教讨教盖大棚的门道,
等学成了手艺,他回矿区那边的避风沟里,也依葫芦画瓢整一个,好让弟弟妹妹在以后也能吃上一口翠绿的青菜。
“顾小哥,我们来了!工具都带齐了,指哪打哪!”
张立军扬了扬手里的铁镐和铁锹,干劲十足。
“进来先喝口热水暖暖身子。”
顾昂笑着把兄妹三人迎进院子。
喝过热水,顾昂带着林松年和张立军来到了营地的东边。
“就定在这儿。”
顾昂用脚尖在雪地上划出一道宽大的长方形轮廓,
“和原先那个大棚挨着,背风向阳。这后头有缓坡挡着西北风,从早上太阳一出来,光线就能结结实实地照上一整天,是个盖温室的好地方。”
选定好位置,清扫完表层的积雪,破土动工正式开始。
东北隆冬的冻土,硬得跟铁板一样,
一镐头下去,只能砸出一个浅坑,震得人虎口发麻。
这活儿顾昂负责总指挥,规划尺寸、定火墙的走向,林松年和张立军则抡圆了膀子负责挖土,
上回盖第一个大棚的时候,是赵家屯的赵铁柱和赵小毛跟着打的下手,
那俩小子虽然也肯吃苦,但毕竟是还没长成的小年轻,一把子力气和干这种重体力活的耐力,远不如正值壮年的林松年和张立军。
只见林松年脱了厚棉袄,只穿了件单褂,抡起沉重的十字镐,那真是如猛虎下山,
“砰!砰!砰!”
几下重击,硬生生把冻土层给刨开了一道口子,
张立军紧跟其后,用铁锹把碎土块迅速清理出去,
两人配合得严丝合缝,进度快得惊人。
再加上顾昂已经有过一次成功建棚的经验,哪块需要深挖保暖,哪块需要留烟道排烟,全都门清,
不到两天的功夫,一座比原来还要宽敞不少的新大棚框架,就落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