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饿狼小说 > 神话大明,朕不做跑路皇帝 > 第九章 磨盘山鹰嘴涧猎杀

第九章 磨盘山鹰嘴涧猎杀

    第九章 磨盘山鹰嘴涧猎杀

    夜色如墨,磨盘山主峰营地笼罩在一片压抑的寂静中。

    只有东面偶尔传来零星的炮声——那是清军修复后的火炮在进行夜间骚扰射击。

    虽不密集,却像钝刀子割肉,不断消磨着守军的意志。

    计划定下,执行却需要时间和绝对的隐秘。

    当夜,李定国的大帐灯火通明到子时。

    油灯昏暗的光线下,王玺、靳统武的副将赵铁柱围在粗糙的木桌前。

    三人影子被拉得忽长忽短,在帐布上晃动。

    “鹰嘴涧这段路,我年轻时打猎走过。”王玺用炭笔在地图上画出一条扭曲的线。

    手指在某个拐角处重重一点,“最窄处只容两人侧身通过,叫‘一线天’。两侧崖高,我估摸有十二到十五丈,近乎垂直,猿猴难攀。”

    赵铁柱凑近细看,眉头紧锁:“王将军,这么险的地形,清军不是傻子。他们会轻易追进来?”

    “所以要演得像。”李定国沉声道,他披着件破旧的棉袍,眼窝深陷,但目光如炬,“你们五十骑,要做出仓皇逃命、慌不择路的样子。丢弃旗帜,遗落兵器,甚至……可以故意坠马一两人,增加可信度。”

    他顿了顿,看向赵铁柱:“但记住,坠马的人必须是老手,要能及时爬起继续跑。绝不能留活口给清军审问——万一被俘,宁可自尽。”

    赵铁柱重重点头,脸上那道从额角延伸到下巴的刀疤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末将明白。我手下这五十个兄弟,都是跟靳将军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知道规矩。”

    “伏击时间定在辰时三刻。”王玺用炭笔在地图上标出几个点,“那时晨雾未散尽,山中光线昏暗,利于隐蔽。我已在崖顶选好位置,可藏兵三百。信号以三支红色响箭为准——见信号,立即动手,不留余地。”

    三人又推敲了半个时辰。

    撤退路线、伤员接应、失败预案……每一个细节都反复琢磨。

    李定国甚至让赵铁柱模拟了几种可能遇到的突发情况,一一给出应对方案。

    “若清军分兵包抄怎么办?”

    “若他们只派少量部队试探怎么办?”

    “若崖顶伏兵暴露了怎么办?”

    帐内气氛凝重,油灯噼啪作响。

    帐外,两个值夜的士兵裹着破毯子,蹲在背风处小声议论。

    “听见没?李将军帐里说到现在,肯定要有大动作。”年轻些的士兵压低声音,朝大帐方向努努嘴。

    年长的老兵往火堆里添了根柴:“嘘,别多问。该我们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

    “你说……咱们能赢吗?”年轻士兵声音里透着不安,“清狗人太多了,炮又厉害……”

    老兵沉默片刻,望着跳跃的火苗:“陛下在,晋王在,就有希望。你看见这两天伤员营里那些兄弟没?伤得那么重,居然能挺过来……这山里,有股说不清的劲儿。”

    子时过后,营地陷入更深沉的寂静。

    但暗处,行动已经开始。

    参与伏击的三百精锐由王玺亲自挑选,多是沉默寡言、眼神冷硬的老兵。

    他们被分批叫醒,不许点灯,不许出声,只用手势和耳语传达命令。

    一个帐篷里,什长老周轻轻摇醒手下的兵。

    他四十来岁,左耳缺了半块,那是十年前在潼关被清军箭矢削掉的。

    “都醒醒,动作轻点。”老周声音压得极低,“带上腰刀、短斧、劲弩。每人再背一捆绳索——要粗麻的,结实。两袋碎石,装满,要鸡蛋大小的。”

    士兵们默默起身,在黑暗中摸索着装备。

    一个年轻士兵不小心碰倒了水壶,发出“哐当”一声。

    所有人动作瞬间凝固。

    帐外传来巡逻队的脚步声,渐行渐远。众人松了口气。

    “火油罐小心拿,用稻草裹着,别碰碎了。”老周继续吩咐,“马蹄包布,兵器用布裹住刃口——一点光都不能反。”

    士兵们点头,动作更加小心。

    他们互相帮忙检查装备,系紧绑腿,检查弓弦。

    没人多问,但每个人眼中都闪着光——那是久违的战意,是绝境中看到一丝希望的火苗。

    不远处另一个帐篷,赵铁柱也在集结他的五十诱饵骑兵。

    这些骑兵是靳统武留下的亲兵,个个骑术精湛,能在飞奔的马背上回身射中三十步外的靶子。

    此刻他们牵着战马,马蹄裹着厚布,站在朦胧的月光下,像一群沉默的幽灵。

    “弟兄们,”赵铁柱压低声音,扫视着每一张面孔,“这次咱们要当一回兔子,把狼引进笼子。怕死的,现在可以退出——不丢人,我赵铁柱记着你的好。”

    五十人无一人动弹。

    战马不安地刨着裹布的马蹄,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一个脸上有疤的老骑兵咧嘴一笑,露出缺了门牙的牙床:“赵头儿,跟了靳将军这么多年,啥时候怕过死?就是当兔子……也得是能咬人的兔子。”

    旁边一个年轻骑兵握紧缰绳:“赵将军,我爹我娘都死在清狗手里。这次能多杀几个,值了。”

    众人低笑,笑声里却满是悲壮。

    月光下,他们脸上的伤疤、缺了的耳朵、歪掉的鼻梁,都记录着一场场死里逃生的战斗。

    寅时初,两支队伍在御帐前空地秘密集结。

    首先来的是五十诱饵骑兵。

    马蹄裹着厚布,踏地无声。

    士兵们牵着马,在熹微的晨光中站成两排。

    山间的雾气开始升腾,给人和马都蒙上了一层朦胧的白纱。

    朱由榔披着披风走出御帐,王皇后跟在他身后。

    两人都带着疲惫——皇帝眼下的乌青明显,皇后眼角也有了细纹,但眼神清明如初。

    “将士们。”朱由榔走到队列前,山风吹动他的披风,猎猎作响。

    五十双眼睛齐刷刷看向他。

    这些骑兵大多浑身伤痕,甲胄残破,但腰杆挺得笔直。

    “这次的任务,异常凶险。”朱由榔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在山谷间激起轻微的回音,“你们要去当诱饵,去挑衅数倍于己的清军,然后把他们引到鹰嘴涧——一个绝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你们可能会被追上,被包围,甚至……”他喉结滚动,“全部战死。”

    队列中,一个年轻骑兵下意识握紧了缰绳,指节发白。

    但随即他又松开,挺直了腰杆,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但朕要告诉你们,”朱由榔提高声音,那声音里有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你们的任务,关系到磨盘山八千兄弟的生死!关系到朕和大明朝廷能否突出重围!关系到……我大明最后的气数!”

    他缓步走过队列,尽可能靠近每一个人。

    无形的领域核心全力运转。

    朱由榔能清晰地“感知”到,以自己为中心,那股温暖的、振奋的力量正如同看不见的潮水般涌出。

    在核心区百步范围内,这力量尤为明显。

    距离最近的赵铁柱,觉得一股热流从头顶灌下。

    连夜筹划的疲惫一扫而空,头脑异常清晰,仿佛能听见自己心跳的节奏,能感觉到血液在血管里奔流。

    身体里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握刀的手稳如磐石。

    他惊讶地看向皇帝,正好对上朱由榔深邃的目光——那目光里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像是……信心?还是别的什么?

    其他骑兵也感觉到了异样。

    一个老骑兵觉得手脚更灵活了,常年征战留下的暗伤似乎不那么疼了。

    一个箭手觉得视力在昏暗的晨光中变得清晰,甚至能看见三十步外树梢上停着的鸟。

    还有人感觉坐骑似乎也兴奋起来,不安地刨着蹄子,鼻息粗重——这些战马连日缺粮,早已疲惫不堪,此刻却恢复了活力。

    “朕就在这里,等着你们凯旋!”朱由榔最后道,声音斩钉截铁,在山谷间回荡,“若有不测,你们的家人,就是朕的家人!大明不亡,抚恤不绝!现在,出发!”

    “万岁!为陛下效死!”五十人齐声低吼,虽竭力压低声音,却依旧气势惊人,惊起了林中的宿鸟。

    他们翻身上马,动作整齐划一。

    赵铁柱一马当先,五十骑如同幽灵般融入尚未散尽的晨雾,朝着山下清军警戒线的方向潜去。

    马蹄裹布,踏地无声。

    人衔枚,马摘铃,只有衣甲摩擦的细微声响。

    朱由榔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语。

    晨雾渐浓,很快吞没了最后一道身影。

    王皇后轻轻握住他的手:“陛下,他们会回来的。”

    “朕知道。”朱由榔反握住她的手,却发现她的手心全是冷汗,冰凉潮湿。

    原来她也在紧张,只是在强作镇定。

    送走诱饵,接下来是伏兵。

    王玺带着三百步兵来到御帐前。

    这些士兵大多沉默寡言,背负着各种装备——腰刀、短斧、劲弩、绳索、火油罐,还有用麻袋装着的碎石。

    他们站成密集的方阵,虽无声,却自有一股肃杀之气,像一群即将扑食的猛虎。

    朱由榔同样为他们“壮行”。

    领域的力量全力运转,笼罩着这支沉默的部队。

    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在强化着他们的耐力、潜伏能力、战斗意志,甚至……某种难以言喻的默契。

    “王将军,鹰嘴涧就交给你了。”朱由榔对王玺道,声音低沉而有力,“务必隐蔽,务必耐心。不见信号,绝不动手!一旦动手,就要像山崩一样,把进去的清狗全部砸碎!不留活口,不要俘虏——除非朕特别要审的。”

    王玺重重点头,抱拳,甲胄发出沉闷的碰撞声:“陛下放心!臣在,鹰嘴涧就是清狗的坟场!他们进去多少,臣埋多少!”

    三百伏兵也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晨雾中,朝着鹰嘴涧两侧的悬崖峭壁攀爬而去。

    他们选择最险峻的路线,避开可能被清军哨探监视的常规山路。

    一切安排妥当,剩下的就是等待。

    天色渐亮,营地渐渐苏醒。

    炊烟从几处灶台升起——那是最后的存粮混着野菜熬成的稀粥。

    士兵们开始活动,整理兵器,修补工事,一切如常。

    但知情的人都知道,一场决定性的伏击即将展开。

    朱由榔回到御帐,却毫无睡意。

    他坐在简陋的床铺上——那是几块木板搭成的,铺着干草和破毯子。

    闭目凝神,全力感知着领域的波动。

    他能隐约感觉到,那五十名诱饵骑兵如同五十个微弱的“光点”,正在山下移动。

    距离太远,领域效果衰减得厉害,最远只能覆盖十里,而且越远越模糊。

    但他依然能模糊感知到他们的存在和大致状态——紧张。有恐惧,但被更强的意志压住。

    那三百伏兵的光点更集中,正缓慢地向鹰嘴涧崖顶移动。

    他们的状态更沉稳,像潜伏的猎手。

    王皇后端来热水,轻声道:“陛下,喝口水吧。您一夜没合眼了。”

    朱由榔睁开眼,接过粗陶碗。

    碗沿有个缺口,水有些烫,但正好驱散山间的寒意。

    “皇后,你说……朕这样做,是对是错?”他看着碗中荡漾的水面,水面倒映着他疲惫的脸。

    王皇后在他身边坐下,简陋的木床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陛下是指?”

    “用五十条命,去换一场可能的胜利。”朱由榔声音很轻,像在问王皇后,又像在问自己,“甚至可能……五十条命都换不回胜利。他们可能会被发现,被围歼,甚至……一个都回不来。”

    王皇后沉默了很久。

    晨光从帐布缝隙透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她今年才二十四岁,本该是深宫中养尊处优的年纪,此刻却面容憔悴,手上有了操劳留下的薄茧。

    “陛下,臣妾不懂军国大事。”她终于开口,声音轻柔却坚定,“但臣妾知道,若不用这五十条命去搏,山上八千条命,可能都保不住。清军的炮您也听见了,一天比一天近,一天比一天准。”

    她顿了顿,握住了朱由榔的手:“这不是对错的问题,是……不得不为。就像父母饿极了,会省下最后一口粮给孩子。就像……就像臣妾明知来磨盘山是死路,还是要跟着陛下一样。”

    朱由榔长长吐出一口气,反手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是啊,不得不为。”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缓缓流逝。

    辰时左右,东面再次传来炮声和喊杀声。

    这次炮声更密集,显然清军修复了至少两门火炮,重新开始轰击。

    同时,探马来报,北面和西面也发现清军活动迹象,有小股部队试探性进攻。

    “清军这是想多点施压,寻找我们的薄弱环节。”匆匆赶来的李定国判断道,他脸上带着新的烟尘,显然刚从前线回来,“鹰嘴涧在南面,那边山路最险,清军兵力相对薄弱,也是我们计划的方向。他们现在三面佯攻,是想让我们分兵,露出破绽。”

    朱由榔点头,强迫自己冷静:“诱饵部队现在到哪了?”

    “刚接到哨探回报,”李定国从怀中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用炭笔写着潦草的字迹,“赵铁柱他们已经和清军游骑接上火了,正在按计划向南‘溃退’。清军追兵约百余人,带队的是个佐领,叫哈尔巴——吴三桂麾下的蒙古骑兵,凶悍得很。”

    就在这时,南面隐约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和喊杀声!

    虽然距离尚远,但在清晨的山间格外清晰!

    那声音先是零星,随即密集,像滚雷般由远及近!

    “来了!”李定国握紧拳头,骨节发白。

    朱由榔站起身,快步走出御帐,望向南面。

    虽然看不到具体战况,但他能感觉到,那五十个“光点”正在快速移动,状态激烈波动——有人受伤了,有人……熄灭了。

    后面跟着更多杂乱的光点,那是追击的清军,密密麻麻,像一群饿狼!

    “命令南面守军,”李定国对传令兵道,声音又快又急,“按计划,稍作抵抗即向后‘溃退’!把路让出来!记住,要演得真!丢几面旗,扔几把刀,跑得越狼狈越好!”

    “是!”传令兵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命令迅速传下。

    南面山道上,战斗正在按照剧本上演。

    赵铁柱一马当先,一边策马狂奔,一边回身射箭。

    他箭术极准,每一箭都朝着清军追兵的马匹或面门而去,既造成威胁,又不至于让对方放弃追击。

    一支箭擦着清军佐领哈尔巴的头盔飞过,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明狗!哪里跑!”哈尔巴怒吼,他是蒙古人,汉语带着浓重的口音。

    他见明军人数少,又如此“狼狈”,心中大定,挥刀催促部下加速追击。

    “队长!右侧有清狗包抄!”一个骑兵大喊,他左臂中了一箭,箭杆还在颤抖,但他咬牙拔出,随手扔掉。

    赵铁柱瞥了一眼,右侧山梁上果然出现了十几个清军身影,正试图绕到前方截击。

    “分两队!交叉掩护!继续向南!”赵铁柱吼道,声音沙哑,“记住路线!别跑错了!”

    五十骑兵瞬间分成两股,一左一右,互相交叉射击。

    他们故意丢弃一面残破的明军旗帜——那是真的破旗,旗面上有刀痕和血迹。

    又扔下几把卷刃的腰刀、几顶破头盔。

    甚至有两个骑兵“不慎”从马背上摔下,在地上滚了几滚,狼狈爬起后,马也不要了,徒步狂奔——一切都是为了演得更真。

    清军追兵约百二十余人,大多是骑兵,也有少数徒步的步兵气喘吁吁跟在后面。

    带队佐领哈尔巴是个满脸横肉的蒙古汉子,脸颊上有靛青的刺青。

    他见明军如此“狼狈”,心中仅存的一点疑虑也打消了。

    “追!别让他们跑了!砍了脑袋,王爷有赏!一个脑袋五两银子!”哈尔巴啐了一口唾沫,挥刀前指。

    “佐领,小心有诈!”一个老成些的汉军什长提醒,他指着越来越窄的山路,“这山路越走越险了!两侧都是绝壁!”

    “怕什么!”哈尔巴瞪了他一眼,“就这么点人,山路这么窄,能有什么埋伏?真要埋伏,咱们早踩进去了!追!别让煮熟的鸭子飞了!”

    追兵被诱饵牵着鼻子,一路深入崎岖的山道。

    两侧山崖越来越陡,像两扇渐渐合拢的大门。

    光线也越来越暗,晨雾在山谷中积聚,能见度不到三十步。

    鹰嘴涧就在前方。

    赵铁柱率先冲进涧底。

    一进涧,他立刻感觉到一股阴森寒意——两侧悬崖高耸入云,遮蔽了大部分天光,涧底如同黄昏般昏暗。

    脚下是乱石和湿滑的青苔,马蹄打滑,溅起水花。

    “全体注意!按计划,继续向前冲!到预定位置再回头!”他大声下令,声音在狭窄的涧壁间回荡,产生诡异的回音。

    五十骑兵呼啸着冲过涧底窄路。

    马蹄声、喘息声、盔甲碰撞声混成一片,在绝壁间反复激荡,听起来像有千军万马。

    清军追兵也紧随而入。

    一进涧,哈尔巴心里就打了个突。

    太险了!这地方简直就是天生的伏击场!两侧绝壁如刀削,头顶一线天光,脚下仅容两马并行。若有伏兵……

    他勒住马,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不安的嘶鸣。

    “停!”哈尔巴举起手,正要下令撤退——

    晚了!

    悬崖顶上,王玺一直趴在崖边,身下铺着枯草,身上盖着伪装用的树枝。

    他死死盯着下面的动静,眼睛一眨不眨。

    见清军大部分已经进入涧底,前锋即将到达涧中段——那里最窄,最险,最适合关门打狗。

    他猛地起身,抖落身上的伪装,手中令旗狠狠挥下!

    “放——!”

    声音未落,两侧崖顶同时响起号令!

    “轰隆隆——!”

    事先堆在崖边的巨石、滚木,被士兵们用撬棍猛然推下!

    数十块数百斤重的石头沿着近乎垂直的崖壁滚落,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砸向涧底!

    滚木紧随其后,互相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与此同时,两侧崖顶冒出密密麻麻的明军身影!

    他们如同从石头里长出来一样,瞬间占据了所有有利位置。

    “嗖嗖嗖——!”

    劲弩齐发,箭矢如蝗虫般倾泻而下!

    这些弩手都是王玺精选的射术高手,在领域加成下,准头更是惊人——几乎箭无虚发!专射人马要害!

    “砰!砰!”

    还有点燃的火油罐被扔下,陶罐在空中划出弧线,碎裂在涧底岩石上。

    火油四溅,遇火即燃!

    瞬间,涧底数段路面变成火海!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有埋伏!中计了!”清军大乱。

    巨石滚木砸下,惨叫声四起。

    一匹马被巨石砸中脑袋,连人带马变成肉泥,鲜血脑浆迸溅。

    箭矢从头顶和两侧射来,无处可躲。

    火油燃烧,浓烟呛人,马匹受惊,互相冲撞践踏。

    “撤!快撤!”哈尔巴肝胆俱裂,调转马头就想往回跑。

    他脸上溅了部下的血,状若疯魔。

    但进来的路口,已经被推下的乱石和树干堵死了大半!

    几个清军试图下马清理,却被崖顶射下的箭矢钉死在地上,尸体堆叠,反而成了新的障碍。

    “杀——!”

    与此同时,那五十名“溃逃”的明军诱饵骑兵,此刻也调转马头,抽出兵刃,如同换了个人似的,凶悍地反冲回来!

    赵铁柱一马当先,长刀挥舞,刀光如雪。

    他一刀砍翻一个试图组织抵抗的清军什长,那什长脖子几乎被砍断,鲜血喷出一丈多远!

    “弟兄们!报仇的时候到了!杀——!”赵铁柱嘶吼,脸上那道刀疤扭曲如蜈蚣。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头顶箭雨滚石,脚下烈火熊熊!

    百二十余名清军,瞬间陷入了绝境!

    “跟他们拼了!”清军也红了眼,困兽犹斗。

    一些蒙古骑兵确实悍勇,即便中箭,也咬牙冲锋,试图撕开一条生路。

    但此刻,明军占据了绝对的地利和先手。

    更可怕的是,伏兵从两侧悬崖用绳索快速滑下,如同神兵天降,加入战团!

    王玺亲自带队滑下。

    他腰系绳索,手持厚背砍刀,落地一个翻滚卸去冲力,起身就砍翻两个清军:“分割包围!别让他们聚拢!三人一组,互相掩护!”

    战斗变成了一边倒的屠杀。

    狭窄的涧底根本无法展开兵力,清军的骑兵优势荡然无存。

    战马受惊,反而成了累赘。

    而明军伏兵和诱饵却配合默契得吓人——往往一个眼神,就知道该往哪里冲,该怎么补位。

    这种默契,简直不像临时配合的部队,倒像一起训练了十年的老搭档。

    一个清军悍勇异常,是个蒙古勇士,连杀两名明军,浑身浴血,如同恶鬼。

    他正要冲向第三个明军——那是个年轻士兵,显然慌了神,持刀的手在抖。

    侧面刺来一枪,又快又狠!

    蒙古勇士勉强格开,虎口震裂。

    背后却又挨了一刀,虽然甲胄挡了一下,但力道透入,肋骨剧痛。

    他转身,发现三个明军已经呈三角将他围住,眼神冷漠,动作同步——一人持枪正面牵制,一人持刀侧翼袭扰,一人持弩远处瞄准。

    这……这配合……

    蒙古勇士到死都没想明白,这些明军怎么像是一个人指挥着三具身体?他们之间的呼应、补位、时机把握,简直完美。

    战斗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

    涧底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火焰燃烧的噼啪声、伤者微弱的**声、以及战马临死的哀鸣。

    浓烟被山风吹散,露出惨烈的战场。

    百二十余名清军,除七个机灵的汉军士兵早早弃械跪地求饶被俘外,其余全部被歼。

    明军伏兵和诱饵付出了三十八人的伤亡,其中阵亡十一人,重伤九人,轻伤十八人。

    相比全歼百余清军的战果,这代价完全可以接受。

    “迅速打扫战场!”王玺抹了把脸上的血——有敌人的,也有自己的,左颊被流矢擦过,火辣辣地疼。

    他冷静下令,声音因嘶吼而沙哑:“清点伤亡!收集兵器马匹!俘虏捆结实!把路口彻底堵死!快!”

    士兵们快速行动。

    还能用的腰刀、弓箭、盔甲被收集起来。

    没死的三匹马被牵走,都是好马,蒙古马,耐力足。

    尸体被拖到一边堆放,清军的堆一起,明军的单独摆放,等会儿要抬回去。

    更多的石块树木被推下,将鹰嘴涧的入口彻底封死,就算清军再来,也得花半天时间清理。

    “发信号!”王玺道。

    亲兵取出三支特制的红色响箭,点燃引信。

    “咻——咻——咻——!”

    三支响箭带着啸音射向天空,在磨盘山上空接连炸开,爆出三团醒目的红色烟雾。

    烟雾在晨光中格外显眼,久久不散。

    御帐前,朱由榔和李定国一直仰望着南面天空。

    当看到那三团红烟时,两人同时长舒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

    “成了!”李定国狠狠一挥拳,多日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振奋之色,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王玺干得漂亮!干净利落!”

    朱由榔也感觉心头一块大石落地。

    他闭目感知,那五十个“光点”大部分还在,虽然有些暗淡了(代表受伤),有些彻底熄灭了(阵亡),但至少……大部分还活着。

    那三百伏兵的光点基本完好,只有少数暗淡。

    计划成功了!不仅吃掉清军一部,挫其锐气,更重要的是,证明了主动战术配合领域加成的可行性!证明了在这绝境中,他们不仅能守,还能攻!

    “快,接应王将军和诱饵部队撤回!”李定国下令,声音都轻快了几分,“加强南面防御,防止清军报复性进攻!多派哨探,监视清军动向!”

    “是!”

    很快,王玺和参与伏击的部队陆续撤回主营地。

    他们带回了战利品——二十七把完好的腰刀、十五副弓、四十多支箭、三匹蒙古战马、七副还算完整的清军棉甲,以及七个垂头丧气的俘虏。

    赵铁柱是被抬回来的。

    他胸口中了一刀,虽未伤及要害,但失血过多,脸色惨白。

    见到朱由榔,他还想挣扎起身行礼。

    “躺着!”朱由榔快步上前,按住他,“你立了大功,好好养伤。”

    赵铁柱咧嘴笑了,露出带血的牙齿:“陛下……幸不辱命……五十个兄弟……回来了三十九个……值了……”

    朱由榔眼眶发热,重重点头:“值了!你们都值了!”

    消息像风一样传遍磨盘山。

    伤病营里,伤员们挣扎着坐起,互相搀扶着走出帐篷。

    “听说了吗?南面打了个大胜仗!王将军设伏,把一百多清狗全包了饺子!”

    “真的?太好了!太好了!我就说,有陛下在,咱们能赢!”

    “那些冲下去的兄弟呢?回来了多少?”

    “回来了!回来了好多!赵将军也回来了,就是受了伤……”

    工匠营,独眼陈师傅放下手中的铁锤,对围过来的徒弟们道:“听见没?这就是咱大明将士的血性!以少胜多,以弱胜强!”

    一个年轻工匠激动得手舞足蹈:“师傅,我听说出击的兄弟特别猛,尤其是那五十个当诱饵的骑兵,反冲的时候跟不要命似的!清军的箭射过来,他们眼睛都不眨!”

    “那是陛下亲自壮的行,”陈师傅独眼眯起,看向御帐方向,“能一样吗?你忘了前两天高将军他们冲炮阵?忘了这几天伤员好得快?忘了咱这菜地长得邪乎?”

    众人默然,眼中都闪着敬畏的光。

    有些事,不能明说,但大家都心照不宣。

    普通士兵的营地里,更是议论纷纷,士气高涨。

    “你们说,这次陛下和晋王怎么想到的这招?太绝了!”

    “这叫诱敌深入!孙子兵法上有的!以前听说书先生讲过!”

    “关键是执行得好啊!那五十个兄弟,演得太像了!我要是清狗,我也追!”

    “我听说啊,那些兄弟出发前,陛下跟他们说了好一阵话。说完之后,他们眼睛都放光,跟换了个人似的!”

    “真的假的?”

    “我亲眼看见的!当时天还没亮,我就蹲在那边撒尿,正好看见……陛下走过去,一个个拍肩膀,说了些啥听不清,但那些兄弟听完,腰杆挺得笔直,眼神亮得吓人!”

    连日被围的压抑,被这一场干净利落的胜利一扫而空!

    士兵们走路都带风,说话声大了,眼神里有了光彩。

    就连伤员的**声,似乎都少了些绝望,多了点盼头。

    而清军大营,则是另一番景象。

    吴三桂接到了南面部队遭遇伏击、几乎全军覆没的详细战报。

    他坐在虎皮交椅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手中的茶杯捏得咯吱作响。

    “一百二十七人……就回来七个?还被俘了?”他声音冰冷,像腊月的寒风。

    跪在地上的传令兵瑟瑟发抖,头都不敢抬:“回……回王爷,是……是的。佐领哈尔巴战死,尸首都没抢回来……其余全部战死,鹰嘴涧入口也被堵死了……明军动作太快,等援军赶到,他们已经撤了,只留下一地尸体……”

    “废物!”吴三桂猛地站起,一脚踢翻身前的矮几!茶具碎裂,茶水四溅!“都是废物!区区小股明军诱饵,就能把你们引进埋伏圈?侦查是干什么吃的?!带队佐领的脑袋被驴踢了吗?!”

    卓布泰坐在一旁,脸色也不好看,但他毕竟老成,强压怒火劝道:“王爷息怒。看来山上的明军,比我们想象的难缠。李定国不愧是流寇出身,打了十几年山地战,确实有一套。”

    他顿了顿,语气凝重:“还有那个永历帝……他亲临之后,明军似乎……不太一样了。今日伏击,明军配合之默契,动作之迅猛,撤退之果断,完全不像是缺粮少械、士气低落的疲兵。倒像是……一支精锐。”

    吴三桂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走到地图前,盯着磨盘山南麓鹰嘴涧的位置,眼神阴鸷如鹰。

    “确实不一样了。”他缓缓道,手指在地图上敲击,“以前他们只会跑,被我们追着打。现在居然敢设伏反击……而且这伏击打得,干净利落,一个活口都没放出来,连战场都打扫得干干净净。”

    他转身看向卓布泰,眼中闪过疑虑:“你说,朱由榔……是不是真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倚仗?难道南京城那些传言……是真的?”

    卓布泰沉吟:“王爷是说……那些玄乎的‘气运’之说?说朱由榔是真龙转世,有上天庇佑?”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吴三桂眯起眼睛,走到帐口,望向云雾缭绕的磨盘山主峰,“你想想,自从他上了山,明军就像换了支军队。伤员好得快,士气不降反升,现在还敢主动出击……这不合常理。”

    他转身,厉声道:“传令,暂停全面进攻!各部收缩防线,加派斥候,给我把磨盘山每一条小路、每一个山头、每一处水源都摸清楚!尤其注意……明军皇帝所在的区域!我要知道,那地方到底有什么特别!”

    他加重语气,几乎一字一顿:“另外,催促后方,再调两门红夷大炮上来!再调一千绿营兵!再运三十车粮草!本王倒要看看,他们能龟缩到几时!等火炮到齐,我要把磨盘山……轰成齑粉!”

    “是!”帐内众将齐声应命,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和屈辱。

    清军的进攻暂时缓和下来,转而进行更细致的侦察和围困。

    但磨盘山上的明军,赢得了宝贵的喘息时间——至少三五日,清军不敢再轻易冒进。

    深夜,御帐中灯火通明。

    朱由榔看着跪在面前的七个清军俘虏。

    他们被捆得结实,跪在地上,脸色苍白,眼神惶恐。

    有两个还在发抖,显然被白天的屠杀吓破了胆。

    “朕问你们,”朱由榔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吴三桂军中,最近可有什么异常?比如……士兵特别勇猛,或者有什么特别的传闻?”

    俘虏们面面相觑。

    一个胆大的汉军士兵颤声道:“回……回皇上,没……没什么异常。就是……就是听说王爷最近脾气特别大,因为一直攻不下山……昨天还鞭打了两个千总……”

    另一个俘虏补充,他年纪稍大,是个老兵油子:“还……还有,军中有人在传,说皇上您……您是真龙转世,所以山上的明军才这么能打……说您有神仙相助,刀枪不入……”

    朱由榔心中一动。

    谣言已经传到清军中了?这倒是意外之喜。

    “还有呢?”他追问,“关于磨盘山,你们还知道什么?”

    第三个俘虏犹豫了一下,小声道:“小人……小人听运粮队的兄弟说,王爷从昆明调了一批红夷大炮,正在路上……可能……可能再过七八天就到了……”

    朱由榔和李定国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

    红夷大炮!那可是攻城利器,比佛郎机炮威力大得多!

    “带下去,分开看管,别让他们串供。”朱由榔挥挥手,“给他们点吃的,别饿死了。”

    俘虏被带走后,李定国低声道:“陛下,清军接下来必定更加谨慎,但我们也争取到了时间。现在最重要的是巩固防御,同时……看看能不能再找到些粮食。存粮只够三天了。”

    朱由榔点头,却忽然问道,目光投向帐外漆黑的群山:“晋王,你说……这磨盘山里,会不会有我们还没发现的东西?”

    “陛下是指?”李定国不解。

    “铁矿,水源,药材……甚至,”朱由榔目光深邃,像要看透群山,“一些……古老的东西。一些能让这山变得特别的东西。”

    李定国愣住了。古老的东西?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