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时间,
一晃就过去了。
这三天里,许长年也没闲着,酒坊那边的事交代完了,转头就盯着祭拜河神这边。
马小五办事利索,猪头三牲、香烛纸马,一样不少,全备齐了。
祭坛搭在牛家村上游那块空地上,离那个有鳄鱼的水池子,不到两百步远。
祭坛也不复杂,就是用木头搭了个高台,上面铺了红布,摆上香炉、蜡烛、供品。
台子前面插了三面旗子,红的黄的蓝的,风一吹呼啦啦响。
明月老道士穿着一身新道袍,头戴法冠,手持桃木剑,往台上一站,还真像那么回事。
天刚蒙蒙亮,
许长年就带着人到了。
牛家村、青山村、黄石村,三个村子的人来了不少,主要就是牛家村的人,基本上能来的都来了。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乌泱泱站了一大片。
有的拎着篮子,里头装着自家做的供品,有的抱着孩子,有的拄着拐棍,都伸着脖子往祭坛那边看。
至于黄山村跟青山村那边,许长年格外吩咐过,能不来的就别来了。
今天要收拾那几天鳄鱼,估计还有大斗一场,也不是什么好事。
“都让让,都让让,别挤着。”
老奎带着护村队的人,在维持秩序,把老百姓拦在祭坛外面,留出一大片空地。
许长年站在祭坛旁边,双手抱在胸前,脸上没什么表情。
马小五凑过来,小声说了一句:“年哥儿,人都到齐了,可以开始了。”
许长年点了点头,看了明月道长一眼。
“诸位乡亲父老——”
“在下明月道长,曾在白云观修行一十八载!”
明月道长会意,清了清嗓子,迈步上了祭坛。
他先把桃木剑放在供桌上,然后点燃三炷香,插进香炉里。
青烟袅袅升起来,飘散在晨风里。
“老道士还挺像回事的。”
许长年在边上吐槽到。
“今日在此设坛,祭拜河神,为的是咱们这一方水土的安宁!”
明月道长的声音不紧不慢,中气还挺足,一开口就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了。
老百姓们交头接耳,嗡嗡嗡的声音慢慢安静下来。
“大家都知道,这些年咱们这儿不太平。”
“旱的旱,涝的涝,庄稼收成一年不如一年。”
“幸好有我们许里正,除山君,退山贼,带着大家发财致富,衣食无忧,日子是越过越好了。”
“现在更想带着大家伙,修建河渠,以后让大家的田地更沃!”
“可就在这个时候!”
“河里的大鼍,伤了人命!”
明月道长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台下的人群。
“好多人都说,那大鼍是河神显灵,是河神爷爷派来惩罚咱们的。”
台下的老百姓们互相看了看,有的点头,有的摇头,表情各不相同。
明月道长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提高了八度。
“可贫道要告诉你们,不是!”
这两个字掷地有声,砸在每一个人耳朵里。
“贫道昨夜观天象,查地脉,发现这附近的水脉,早就被什么东西给坏了!”
他拿起桃木剑,往水池子那边一指。
“就是那几条大鼍!”
“它们根本不是什么河神的化身,恰恰相反,就是它们在池子里为非作歹,伤了河神的元气,才导致咱们这儿连年灾害!”
此言一出,台下顿时炸了锅。
“啥?大鼍不是河神?”
“可俺爹那辈就说,那池子里住着河神爷啊……”
“道长说的有道理,要是河神爷,咋还能吃人呢?”
老百姓们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声音越来越大。
许长年站在旁边,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他心里明镜儿似的,什么河神不河神的,都是糊弄人的东西。
可老百姓就吃这一套,你跟他们讲道理没用,你得找个他们信的人来“讲道理”。
吴海也站在人群里,听见明月道长这番话,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
他凑到许长年身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年哥儿,这也太扯了吧?河神都被鳄鱼伤了元气?”
许长年瞥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你管他扯不扯,老百姓信了就成。”
“这要是不把这事办妥了,你那河渠还修不修了?”
吴海摇了摇头,深吸一口气,没再说话了。
他心里明白,许长年说得对。
这年月,老百姓就信这个。
你说破天没用,找个道士念叨两句,他们就信了。
明月道长在台上继续表演。
他闭上眼,嘴里念念有词,也不知道念的是什么。
念了一会儿,忽然睁开眼,桃木剑往天上一指。
“河神在上,弟子明月,今日代百姓献祭,祈求河神宽宥,恢复水脉,保佑一方平安!”
他一挥手,旁边帮忙的癞头赶紧把猪头三牲端上来,摆在供桌上。
猪头是整的,煮熟了,嘴里还叼着个橘子。
公鸡是活的,绑着脚,放在供桌旁边咕咕叫。
鱼是条大鲤鱼,鳞片在晨光下闪着光。
明月道长又点了一沓黄纸,火焰窜起来,纸灰随风飘散。
围着祭坛转了三圈,桃木剑在空中画着符,嘴里念得越来越快,谁也听不清念的是什么。
老百姓们看得入了神,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出。
“河神爷爷,抱我我们家五谷丰登啊!”
“是啊是啊~”
有年纪大的,直接跪下了,双手合十,嘴里也跟着念叨。
这一套下来,差不多折腾了小半个时辰。
明月道长终于收了剑,擦了擦额头的汗,转身面向百姓,高声说道:
“诸位乡亲,河神已经应允了贫道的祈求!”
“这池子里的大鼍,不是神物,而是祸害,该除,该杀!”
“只有除掉妖魔,大家的日子,才会越过越好!”
“大家要紧紧的团结在许里正周围!”
他最后一个“杀”字说得又重又狠,像是要把天都捅个窟窿。
台下有人喊了一声:“听道长的!”
紧接着,好几个人跟着喊起来。
“对!除掉大鼍!”
“不能再让它吃人了!”
许长年看火候差不多了,转身对老奎使了个眼色。
老奎会意,一挥手,护村队的弟兄们就开始动了。
“乡亲们都退后,退后!”
“别靠近水池子,危险!”
老奎带着人,把老百姓往后赶,一直赶到安全的距离之外。
空地留出来了,水池子那边空荡荡的,只有几个护村队的弟兄站在边上,手里拿着叉子和网兜。
许长年走到水池边,低头看了看。
水面很平静,绿莹莹的,看不出来底下有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