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厅刑侦总队的早会沉闷得像窗外的铅灰色天空。投影上是邻市发来的协查通报:三张模糊的监控截图,一辆白色金杯面包车,车牌被泥巴糊住。车里有三到四人,戴鸭舌帽和口罩。过去两周,这伙人在邻市雨夜作案四起,专抢24小时便利店和加油站,手法干净利落,从进店到离开不超过三分钟,不伤人,但威胁店员交出所有现金,连收银机里的零钱都扫光。
“总案值不到两万,但影响恶劣。”主持会议的赵总队长敲敲桌子,“现在流窜到我们省了。昨晚十一点,城北‘天天乐’便利店被抢,损失三千二。店员说,其中一人跛脚,右腿不灵便。另一人说话带东北口音。车型和邻市通报的一致。”
秦风看着监控画面。面包车停在便利店门口,司机没下车,两个蒙面人冲进去,一人控制店员,一人收钱。全程无交流,配合默契。
“老秦,这个案子你牵头,成立专案组。”赵总队看向秦风,“给你三天,把这伙人揪出来。暴雨季要来了,他们肯定会继续作案。”
“是。”秦风起身,“苏晴,调取全市昨晚的监控,追踪这辆面包车。老李,排查城北的汽修厂、二手车市场,看有没有人改装或出售类似车辆。小王,你腿好了,去走访被抢的便利店,问问店员细节,特别是跛脚那人的特征。秦雨,你跟我去现场。”
“是!”
城北“天天乐”便利店,卷帘门半开着,地上还有警方画的痕迹固定线。店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吓得不轻,说话还带颤音。
“他们就……就两个人冲进来,拿刀指着我,让我把钱都拿出来。我不敢动,他们就自己拿,连我钱包里的五十块也拿走了。”
“看清脸了吗?”
“没有,都戴着口罩和帽子。但那个跛脚的,出门时绊了一下,口罩往下滑了点,我看见他下巴有颗黑痣,挺大的。还有,他右手虎口有道疤,像月牙形。”
秦风记下。秦雨蹲在收银台前,看着地上几个湿漉漉的脚印。
“雨鞋,43码,鞋底花纹是常见的劳保款。但左脚脚印比右脚浅,那人右腿确实有问题。”
“苏晴,查一下有抢劫前科、右腿残疾、下巴有黑痣、虎口有月牙疤的人。”
“正在查……有了!王猛,三十八岁,东北人,五年前因抢劫罪判了六年,减刑到四年,去年出狱。出狱记录显示他右腿在狱中受伤,走路跛。照片上,下巴有黑痣,虎口有疤——是当年同伙砍的。他现在住在城西棚户区,但房东说他已经一个月没交房租,人不见了。”
“就是他。另外几个人呢?”
“王猛在狱中的狱友,有两个也出狱了,一个叫张彪,一个叫李强。张彪是东北人,李强是本地的。三人常混在一起。张彪会开车,有盗窃前科。李强是电工,懂电路,可能负责踩点和破坏监控。”
“查他们现在的行踪,还有那辆面包车。”
“正在追踪……面包车最后出现在城西废弃的纺织厂附近,之后就没影了。那地方监控少,容易藏身。”
“老李,带人去纺织厂。秦雨,联系交警,设卡盘查白色金杯面包车。苏晴,继续追踪他们的通讯和消费记录。小王,你去棚户区,找王猛的熟人,打听消息。”
“明白!”
下午,暴雨如期而至。豆大的雨点砸在车窗上,雨刷器疯狂摆动。秦风开车带着秦雨赶往城西。对讲机里不断传来各小组的汇报:
“纺织厂搜过了,没人,但发现轮胎印和烟头,是新鲜的。”
“交警在出城路口设卡,没发现目标车辆。”
“王猛的手机信号最后出现在城西,但已经关机了。”
“他们应该还在城里,等着下一次作案。”秦风看着车窗外白茫茫的雨幕,“系统,根据他们的作案规律,预测下一个可能目标。”
系统界面浮现,地图上标出几个红点:【根据目标偏好(便利店、加油站)、作案时间(22:00-02:00)、逃脱路线便利性,预测下一个可能目标为:1. 城南加油站(概率45%);2. 城东24小时超市(概率30%);3. 城西便利店(概率25%)。】
“通知这三个点,加强防范,便衣蹲守。另外,查王猛等人的经济状况,看他们急需用钱的原因。”
“查到了。”苏晴的声音传来,“王猛的妻子上个月确诊尿毒症,需要换肾,手术费至少三十万。张彪的女儿先天性心脏病,也要手术。李强母亲瘫痪,欠了医疗费。他们抢劫,可能是为了救命钱。”
秦风沉默。又是被逼到绝路的人。但法律就是法律。
“知道了。但这不是他们犯罪的理由。抓人时,尽量别伤他们,如果他们配合,可以从轻处理。”
“明白。”
晚上十点,雨更大了。秦风坐在城南加油站的监控车里,盯着出入口。秦雨在旁边吃着面包,眼睛没离开屏幕。
“秦队,你觉得他们会来吗?”
“会。他们急需钱,不会停手。而且雨越大,街上人越少,他们越安全。”秦风看了眼时间,“但今晚我们布控这么严,他们可能察觉了,会换个目标。”
话音刚落,对讲机响了,是老李:“秦队,城东超市报警,有辆白色面包车停在门口,三个人进去了!”
“我们马上过去!”秦风发动车子,拉响警笛,冲向城东。
雨夜街道空旷,警车飞驰。十分钟后赶到城东超市,门口已经围了警车。老李带人冲进去,但里面只有吓傻的店员和散落一地的商品。
“人呢?”
“跑了!从后门跑的,有车接应!”老李指着后巷,“另一辆面包车,黑色的,没车牌!”
“分头追!通知各路口,拦截黑色无牌面包车!”
警车分散追击。秦风开车冲进后巷,泥水四溅。巷子尽头,黑色面包车一个急转弯,消失在前方路口。秦风猛踩油门追上去,但雨太大,视线模糊,几次差点撞墙。
“系统,规划最佳拦截路线!”
地图展开,标出一条小道:【前方路口左转,穿胡同,可提前抵达目标车辆前方二百米处。】
秦风方向盘一打,冲进胡同。胡同很窄,两侧堆着垃圾,车子擦着墙过去,发出刺耳的声音。冲出胡同时,果然看到黑色面包车在前方疾驰。
“秦队,他们往高速方向去了!”苏晴汇报。
“不能让他们上高速!通知高速交警,封闭入口!”
但已经晚了。黑色面包车冲过收费站,撞开栏杆,冲上高速。秦风紧追不舍,警笛在暴雨中嘶鸣。
高速上车不多,两辆车在雨幕中追逐。黑色面包车开得很疯,不断变道,试图甩掉秦风。秦风死死咬住,距离渐渐拉近。
“秦队,小心!”秦雨突然喊。
前方,黑色面包车猛地刹车,打横停在路中间。秦风急打方向,车子擦着护栏过去,停下。黑色面包车门打开,三个人跳下车,翻过护栏,跳下路基,往旁边的山林跑去。
“追!”秦风下车,和秦雨、赶来的特警一起追过去。
雨夜的山林又黑又滑。三人显然熟悉地形,跑得很快。秦风他们打着手电,深一脚浅一脚地追。追了约二十分钟,看到前方有灯光——是个废弃的护林站。
三人冲进护林站,关上门。秦风带人包围。
“王猛!你们跑不掉了!出来投降!”秦风喊。
里面没声音。突然,窗户被砸开,一个***扔出来,落在草丛里,火焰腾起。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护林站周围燃起大火,在雨中嘶嘶作响。
“他们想同归于尽?”秦雨惊道。
“不,是想制造混乱逃跑。”秦风看到后窗有人影晃动,“老李,带人绕后!”
但已经晚了。后窗被撬开,三人跳出去,往山林深处跑。秦风追上去,但林深草密,很快失去踪影。
“搜!他们跑不远!”
特警散开搜索。秦风站在雨中,浑身湿透。对讲机里传来苏晴的声音:“秦队,王猛的妻子在医院,情况恶化,刚进ICU。张彪的女儿明天手术,但钱不够,医院在催费。李强的母亲下午去世了,他可能还不知道。”
秦风握紧拳头。这三个人,在绝境中犯罪,又在绝境中逃亡。
“系统,扫描这片区域的热信号。”
【正在扫描……发现三个热源,在东南方向五百米处的一个山洞里。生命体征微弱,可能受伤或生病。】
秦风带人摸过去。山洞很小,入口被藤蔓遮住。里面,三个人蜷缩在地上,王猛抱着腿**,张彪在哭,李强呆呆坐着,眼神空洞。
“警察……”王猛看到秦风,惨笑,“来得真快。”
“王猛,你妻子在医院等你。”秦风说。
王猛愣住,然后嚎啕大哭:“小娟……我对不起她……”
张彪也哭了:“我女儿……明天手术……我答应她回去的……”
李强喃喃道:“妈……我回来了……”
秦风给他们戴上手铐,扶出山洞。雨还在下,但小了些。警车灯光在雨幕中晕开,像模糊的星辰。
回市局的路上,三人一直沉默。到了审讯室,王猛交代了一切:他们出狱后找不到工作,家人又重病,走投无路,才重操旧业。抢来的钱,大部分寄回家,但杯水车薪。
“我们知道错了……但没办法……”王猛流泪,“秦警官,能让我给妻子打个电话吗?就一个。”
秦风把手机递给他。王猛颤抖着拨通,听到妻子虚弱的声音,哭得说不出话。
秦风走出审讯室,站在走廊窗前。雨停了,东方泛起鱼肚白。
“秦队,案子结了,但心里不舒服,对吧?”秦雨走过来。
“嗯。他们该罚,但那些把他们逼上绝路的问题,还在。”秦风看着窗外渐亮的天,“我们能抓罪犯,但治不了病,救不了穷。”
“但我们可以努力,让这样的悲剧少一点。”秦雨轻声说,“比如,完善出狱人员安置,加强大病救助,严惩高利贷……虽然慢,但总在变好。”
秦风点头。是啊,警察的职责是惩治罪恶,但社会的进步,需要更多人一起努力。
手机震了,是林瑶发来的早餐照片,配文:“忙了一夜,吃点热的。等你回家。”
秦风笑了笑,回复:“马上回来。”